天還沒亮，桂花就在灶房裡忙活，烙了幾張餅，又煮了幾個雞蛋，用布包好了塞進布兜裡。
桂花拎著布兜走到西屋門口，吳娟已經把孩子裹好了，抱在懷裡坐在炕沿上，眼圈還有些青，但臉上的淚痕已經洗乾淨了。
樹根站在炕邊，兩隻手垂著，目光落在吳娟懷裡的孩子上，嘴唇抿得緊緊的。
昨天晚上被林母那一巴掌打出來的紅印子已經消了大半，只留下一點淡淡的痕跡。
兩個人沒有說話。
桂花走進去，把布兜擱在桌上，聲音不高不低：“走吧，趕早不趕晚，省城遠著呢。”
吳娟站起來，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低著頭出了門。
樹根跟在後面，兩隻手在褲縫上蹭了蹭，想伸手去接吳娟手裡的孩子，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
桂花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
林母站在院門口，把一兜子乾糧塞給桂花：“路上吃，省城的東西貴。”
她又看了一眼吳娟懷裡的孩子，伸手把襁褓邊角掖了掖，聲音放得很輕：“去吧，看了就踏實了。”
吳娟應了一聲，眼眶又紅了。
林母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再多說。
樹生從東屋出來，把樹根拉到一邊，低聲囑咐了幾句路上注意安全的話，又把一疊票子塞到他手裡：“應急用，不夠了回來再說。”
樹根攥著那疊票子，喉嚨動了一下，喊了一聲“哥”，聲音有點啞。
去省城的路比桂花想的遠。
他們先搭班車到市裡，又從市裡轉了長途汽車，顛簸了將近五個鐘頭，快到中午的時候才到省城。
省城火車站廣場上人來人往，腳踏車鈴鐺響成一片，汽車喇叭聲從遠處傳過來，高大的樓房從眼前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
吳娟抱著孩子站在車站門口，仰著頭看那些樓房，眼神里有些恍惚。
樹根拎著布兜站在她旁邊，也被這陣仗震了一下，但他很快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吳娟懷裡的孩子，孩子安安靜靜地睡著，小臉窩在襁褓裡，像是周圍的熱鬧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桂花領著他們走了兩條街，找到一個公交站，問了一個戴紅袖章的老大爺，又轉了趟車，終於在下午兩點多的時候到了省婦幼保健院。
醫院比縣醫院大了不知多少倍，門診樓有五層高，牆上貼著白瓷磚，玻璃窗明晃晃的，門前進進出出全是人。桂花在掛號視窗排了十幾分鐘的隊，才掛上兒科專家號。
一家三口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來等，椅子是鐵架子的，涼絲絲的，吳娟把孩子擱在膝蓋上，兩隻手攏著襁褓，臉微微低著。
樹根坐在她旁邊，隔著一拳的距離，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攥著又鬆開。
診室的門開了，一個五十來歲的女醫生探出頭來叫號。桂花站起來，領著樹根和吳娟走進去。
診室不大，牆上貼著幾張兒童生長發育的圖表，桌子是老式的木桌，上面擱著一疊病歷本和一臺聽診器。
女醫生戴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頭髮花白，坐在桌後，先看了桂花一眼：“誰是孩子的父母？”
“我是他爸。”樹根開了口，聲音有點緊。吳娟抱著孩子坐在旁邊，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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