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娟靠在炕頭，眼下全是淤青，嘴唇乾得起了皮。
孩子在她懷裡倒是睡得香甜，小臉窩在襁褓裡，呼吸勻勻的。
劉曉玲一看這情形，心裡知道事情不妙，但還是要問清楚。
她坐在炕邊的凳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往前探了探身子：“娟子，醫生到底咋說的？”
吳娟沒有立刻接話，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
樹根自顧自地坐在桌邊，手擱在桌面上，眼睛看著別處。
吳娟的嗓子啞啞的，開口的時候聲音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醫生說是先天愚型，還說這病不好治，要是好好配合做康復，以後能自理。”
劉曉玲聽完，臉上的表情先是僵了一下，然後慢慢變了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她張了一下嘴：“啥？娃是個憨的？”
吳娟的眼皮抬了一下，聲音啞但很穩：“媽，別這麼說孩子。咱好好教他，他能照顧好自己的。”
劉曉玲擺了擺手，像是要把這個說法趕走：“那要花多少錢？要治多久？”
樹根在桌邊接了一句，聲音悶悶的：“醫生說這個過程很長，得慢慢熬。”
劉曉玲聽到“慢慢熬”三個字，一下子站了起來。
她的聲音高了幾度：“慢慢熬？那不就是再多的錢也填不上這個窟窿？娟子，你聽媽說，這種孩子養大了也是個累贅，你們還年輕，往後——”
她的話沒說完，被吳娟抬眼看了一眼。
吳娟的眼睛裡沒有眼淚，昨晚已經哭了一整夜，這時候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她看著母親，嗓子啞啞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媽，你先回去吧。我累了，想睡會兒。”
劉曉玲被這句話堵住了。
她站在炕邊，嘴張了兩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樹根，樹根沒看她。
她又看了一眼吳娟懷裡那個睡著的小臉，心裡翻江倒海的，可她知道這會兒說什麼都沒用。
她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吳娟。
吳娟已經閉上了眼睛，靠在炕頭的被子上，手擱在孩子的襁褓上。
劉曉玲把嘴閉上了，推門出去。
走到院子裡的時候她腳步慢了一下。
桂花正站在東屋門口，端著個茶碗，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劉曉玲先開了口，嗓門比在屋裡大了不少，像是要把剛才憋著的話說出來：“桂花，你那個醫院的大夫，說的是真的？沒誤診？”
桂花把茶碗端在手裡，語氣不冷不熱：“省城醫院的醫生肯定比鎮上的強。”
劉曉玲又問：“那真就治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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