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筐紅薯換來的新娘》第348章 換戶口(1)

作者:一顆檸檬酸唧唧·1小時前

劉曉玲頂了幾句嘴,吳志剛的拳頭就砸下來了。

第一拳落在她肩膀上,她往後退了一步,撞在桌角上。第二拳打在她背上,她整個人往前撲,撲倒在灶臺邊上。第三拳打在頭上,她耳朵裡嗡了一聲,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後面是哪裡,她自己也分不清了——腿上、臉上、胸口上,拳頭落下來的地方都疼,火辣辣的,鈍鈍的,像是有人拿著石頭在砸她。她開始還喊了兩聲,喊的是“別打了”,後來喊不出來了,只從嗓子裡擠出一些嗚嗚咽咽的聲音,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院子外面有人路過,聽見了裡面的動靜,停下腳步聽了聽。一個說:“劉曉玲也挺苦的,三天兩頭被打,這不吳志剛又在家拿媳婦撒氣呢。”另一個往院門那邊看了一眼,門關得嚴嚴實實的,裡面什麼也看不見,搖了搖頭,走遠了。

吳志剛打累了,收了手。他站在堂屋裡喘了幾口氣,看了一眼蜷在地上的劉曉玲,沒有伸手去拉她,也沒有再罵她。他把凳子扶正了,坐下來歇了一會兒,站起來進了裡屋,脫了鞋上炕,不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

劉曉玲躺在地上,不知道躺了多久。她也不喊了——喊有什麼用,只會挨更多的打。她側著身子,把臉貼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眼淚從眼角流出來,淌進磚縫裡,很快就不見了。她身上到處都疼,可她不想動,一動就更疼。後來她撐著灶臺慢慢爬起來,扶著牆走到灶房,舀了一瓢涼水灌了兩口,然後靠著灶臺蹲下來,兩隻手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胳膊裡。灶膛裡的火早就滅了,灶臺上涼透了。

第二天太陽都高了,吳志剛起來的時候看見劉曉玲還在家裡,氣不打一處來。他從炕上跳下來,趿拉著鞋走到堂屋,看見劉曉玲正蹲在灶臺前燒火,臉上的青紫在晨光裡格外刺眼。吳志剛的火又上來了:“不是讓你去找娟子說換戶口的事嗎?咋還在家?捱打沒夠?”他說著就抬起了手。

劉曉玲瑟縮了一下,肩膀縮起來,頭低下去,整個人像是要縮成一團。她沒躲,她知道躲不過。可吳志剛的手停在半空中沒有落下來——大概是昨天打累了,大概是她臉上那些青紫讓他覺得再打也沒什麼意思。他放下手,嘴裡的話卻沒停:“趕緊去,別耽擱。趁著現在林家覺得娟子可憐,再過一陣,要是林家不要娟子和孩子了,我看你咋辦?你養得起嗎?”

劉曉玲蹲在灶臺前,手裡的火鉗停住了。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是啊,萬一林家不要孩子了,那不就是自己家的事了?林家要是嫌孩子是個累贅,把娟子跟孩子一起攆出來,吳家拿什麼養?吳志剛連自己都顧不住,哪裡顧得上一個憨子?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紮在她心上,比昨天那些拳頭都疼。她把火鉗擱下來,撐著灶臺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門口走。

吳志剛看見她往外走,又看見她那張鼻青臉腫的臉,把她攔住了。他從門後面摸出一條舊圍巾,灰撲撲的,往劉曉玲懷裡一丟:“遮著點,快去快回,別和人扯閒篇。”

劉曉玲把圍巾接過來,纏在脖子上,往下扯了扯,遮住了大半張臉。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開春了,村道兩邊的柳樹發了新芽,田埂上的草也綠了。路上的人早就換了單衣,沒有人裹圍巾。劉曉玲裹著那條灰撲撲的圍巾走在村道上,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眼睛。她步子很快,低著頭,儘量貼著路邊走。

可路上還是碰見了人。昨天晚上聽見哭喊聲的那個鄰居正站在自家門口嗑瓜子,看見劉曉玲過來,眼睛一亮,湊上去:“哎呀,嬸子這是咋了?都開春了咋裹這麼嚴實?”劉曉玲低著頭,腳步沒停,從圍巾底下丟出來一句:“受了涼。”那人撇了撇嘴,還想再問,劉曉玲已經快步走遠了。那人站在門口,把瓜子殼吐在地上,衝著劉曉玲的背影嘖了一句“嘴真硬”。

劉曉玲走到林家坳的時候,院門開著。她進了院子,徑直往西屋走。吳娟正坐在炕邊給孩子換尿布,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劉曉玲,愣了一下:“媽,你咋又來了?”

劉曉玲沒有接話。她走進西屋,把門掩上,伸手把脖子上的圍巾扯了下來,丟在炕上。吳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手停住了。劉曉玲的左眼眶青紫一片,顴骨上蹭破了一塊皮,嘴角腫著,脖子上還有一道紅印子。吳娟把孩子擱在炕上,站起來,聲音有點發緊:“他又打你了?為啥打你?”

劉曉玲在炕邊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她張了一下嘴,眼淚就掉下來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你爹讓我來跟你商量……把……把孩子戶口換到這邊來。”

吳娟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她看著劉曉玲,看了好幾秒鐘,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話:“啥?你們?你們怎麼說得出口?”她的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又壓下去,怕吵到孩子,“我咋去說?孩子正常的時候就姓吳,現在生病了,說姓林就姓林?你們把林家當啥了?把孩子當啥了?我這臉還要不要了?”

劉曉玲被女兒這通話說得頭更低了。她兩隻手絞在一起:“娟子,我也是沒辦法啊。我要不來,你爹真得打死我。你昨晚上沒聽見,他打我的時候嘴裡還在罵,罵我沒用,罵我生不出兒子,要是我生了兒子,就沒這事了。”她把袖子撩起來,胳膊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密密的,像是被人用鞭子抽過。

吳娟看著那些淤青,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在炕邊坐下來,把孩子緊緊摟在懷裡,她沒有看劉曉玲,目光落在窗戶紙上,窗外石榴樹的影子在風裡晃來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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