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筐紅薯換來的新娘》第358章 為了你好(1)

作者:一顆檸檬酸唧唧·1小時前

劉曉玲已經好些天沒去看過吳娟了。一是吳志剛不讓去。那天從鎮上回來以後,吳志剛靠在門上,一臉得意的說:“以後娟子那邊你少去,咱是指望不上她了,你也別到她面前獻勤,沒用。”劉曉玲被他這句話堵了回來,再沒敢提去看女兒的事。二是她自己也不好意思去,因為換戶口這事沒少被村裡人問東問西,她最近都躲著人走,她知道自己沒臉見吳娟——當孃的沒護住女兒,還藉著為她好的名頭,把自家女兒孫子往外推,她實在不知道怎麼去。

可那天她去井臺打水,聽見旁邊兩個嬸子在說話。一個說:“林家桂花又懷上了,聽說才一個多月,趙景明高興得跟什麼似的。”另一個接話:“可不嘛,桂花也算熬出頭了,以前在周家村那日子過的,嘖嘖,如今可算是苦盡甘來了。要是再生個兒子,那趙景明不得把她當祖宗供起啊。”劉曉玲拎著水桶站在井臺邊上,手攥著轆轤把,攥了好一會兒。她把水提上來,拎著桶往家走,步子比平時快。

那天下午,她跟吳志剛說去地裡看看菜,出了門就往林家走。到了林家院門口,她站了一會兒,手擱在院門上沒推開。她聽見院子裡有孩子的哭聲,悶悶的,不大,還是沒什麼力氣。她推開門走進去,看見吳娟正抱著孩子在院子裡來回走,輕輕地拍著。孩子在她懷裡吭吭唧唧的,小臉皺成一團,哭得沒勁。吳娟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見是劉曉玲,愣了一下,沒有喊媽,也沒有趕她走,只是繼續拍著孩子。

劉曉玲在石凳上坐下來,看著吳娟哄孩子。孩子哄了好一會兒才消停,歪著頭睡了。吳娟把他放回西屋炕上,出來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她在劉曉玲對面坐下來,沒有開口。劉曉玲先說話了:“娟子,我今天來是跟你說個事。”

吳娟看著她,沒有接話。劉曉玲把手擱在膝蓋上,兩隻手搓了搓:“娟子,我想著你跟樹根,要不離婚吧。”

吳娟的眼皮抬了一下。她看著劉曉玲,像是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劉曉玲往前湊了湊:“你聽媽說,樹根跑了,扔下你和孩子不管,他算個什麼男人?你一個人在村裡帶孩子,你爹又不讓你回孃家,你往後日子怎麼過?”她停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一些,“反正孩子的戶口在林家這邊,你婆婆願意管,就把孩子給她管。你自己還年輕,離了婚還再找個好人家,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你就當……你就當沒生過這個孩子。”

吳娟的嘴唇抿緊了。她沒有立刻開口,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攥著衣角。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清楚:“媽,以後這種話別說了,再說就別來了。”

劉曉玲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子:“娟子,媽是為你好!你才多大?你往後日子長著呢。你帶著個憨子,誰還要你?你聽媽的,把孩子留給林家,你一個人走,乾乾淨淨地重新開始。桂花是在城裡站住腳跟了,可她現在懷上了,以後哪還能顧得上你?你聽媽的,你爹那邊我去說,他肯定同意。”

吳娟看著她,目光很平,但聲音裡有一層說不清的東西:“媽,你為我好,那當初為啥要讓我換戶口?你為我好,為啥爹說換戶口的時候你不幫我說兩句?你為我好,那你現在為啥不讓我回孃家?桂花姐有孩子我替她高興,她願意幫我我感激她,她不願意我也不怪她,孩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為我好?誰又為他好?”

劉曉玲被這幾句話堵得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坐在石凳上,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低下頭去,兩隻手攥在一起。

這時候,春琴從灶房出來了。她手裡端著一盆水,本來是出來倒的,站在灶房門口聽了一會兒。她把水盆擱在窗臺上,走到院子裡,站在吳娟旁邊,看著劉曉玲,開口了:“嬸子,你口口聲聲說為了娟子好,可我聽來聽去,你都是在為自個兒想。”她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我公公剛走,你就讓娟子分家,因為分了地你家好種,孩子生了,你家就著急讓孩子上吳家戶口,孩子病了,說不要就不要,樹根去城裡打工,你就讓娟子離婚。哪一回你替娟子想過?哪一回你不是遇著事了比誰都躲得快?”

劉曉玲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她站起來,嘴張了兩下,看著春琴那張年輕的臉,又看了看吳娟低著頭不說話的側臉。她想反駁,可春琴的話像一根釘子,把她釘在了原地。她站在院子裡,兩隻手攥著圍裙,攥了好一會兒。最後她沒有說出一個字,轉過身往院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像是想回頭說點什麼,但到底沒有回頭,推開院門出去了。

院門在她身後合上。吳娟坐在石凳上沒有動,春琴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過了一會兒春琴開口說了一句:“娟子姐,你別聽她的,孩子是你生的,你想養就養,誰也管不著。”吳娟點了點頭,沒有抬頭。她站起來走進西屋,把孩子從炕上抱起來,摟在懷裡。孩子醒了,小嘴動了動,她解開衣襟餵奶。春琴站在西屋門口看了一眼,沒有進去,轉身把窗臺上那盆水端起來潑進了院子裡。水在青磚地上洇開一片,她看著那片水漬在日頭底下慢慢變幹,然後轉身回了灶房。

那天晚上,吳娟把孩子哄睡了,一個人坐在炕沿上。她想起劉曉玲說的話,又想起春琴說的話。她低頭看著孩子的小臉,看了一會兒,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孩子動了一下,又安靜了。她在心裡跟自己說,誰走誰留她管不了,但這個孩子,她得自己帶。她把手收回來,擱在膝蓋上,兩隻手疊在一起,攥了一下。窗外石榴樹的新葉在風裡沙沙地響,她把燈吹滅了,躺下來,面朝孩子。月光從窗戶紙外面照進來,窄窄的一條,落在炕沿上,也落在她攥著的那隻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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