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筐紅薯換來的新娘》第364章 不僅僅是妹妹(1)

作者:一顆檸檬酸唧唧·1小時前

秋菊的婚事定下來以後,桂花心裡就擱了一件事。她坐在櫃檯後面算賬的時候走神,切菜的時候走神,連晚上躺在炕上翻來覆去想的也是這件事。秋菊十五歲就陪著她在周家村熬著,那時候還是個半大孩子,扎著兩根辮子,站在灶臺前面比鍋臺高不了多少。建英鬧騰的時候,秋菊就揹著建英在院子裡轉,一邊轉一邊哼歌,那時候建歡小,秋菊換尿布來不及,建歡哭她也跟著哭,她一個人帶兩個,從來也沒有抱怨過一句。

桂花想起這些,鼻子就酸了。她坐在灶臺前的小凳上,手裡的菜刀擱在案板上,半天沒有動。明明前幾年秋菊還趴在她膝蓋上說“姐,我一輩子不嫁人,就跟著你過”,那時候她還笑話她,說“你別說傻話,哪有姑娘不嫁人的”。轉眼間秋菊就要成家了。日子怎麼過得這麼快?

趙景明從外面進來,看見她坐在那裡發呆,眼眶紅紅的,便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咋了,捨不得了?”桂花接過杯子,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捨不得也沒辦法。她總要嫁人,不可能一輩子待在我身邊。況且海濤待她是真心的,我為秋菊高興。”趙景明伸手替她攏了攏額前的碎髮,聲音放得很輕:“秋菊幫咱們帶大建英建歡,她出嫁,咱得給她多備點嫁妝才行,不能讓別人小瞧了咱家妹子。”

桂花順勢靠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你是我肚裡的蛔蟲嗎?我正愁這事呢。你說咱給秋菊準備啥合適?”趙景明想了想:“被子、箱子、枕巾、臉盆那些媽肯定會準備。要我說,咱乾脆去給秋菊選個首飾吧,看著體面,也能留個念想。再給她準備一百塊錢,讓她自己留好,需要用的時候也方便。”

桂花把趙景明的手摟在懷裡,攥了攥:“景明,謝謝你。”趙景明笑了一聲:“我知道秋菊對你來說不僅僅是妹妹,還是在你最艱難時候的同路人。我當然得大方點了,不然顯得我這個姐夫太跌份了。”

第二天,桂花就帶著秋菊去了街上。秋菊不知道要去幹啥,跟在後面問:“姐,咱去哪?”桂花說:“到了你就知道了。”兩個人先去了布店,桂花扯了幾尺好料子,一塊是紅色的,給秋菊做嫁衣穿;一塊是素色的,做兩身平常穿的衣裳。秋菊站在旁邊看著,伸手摸了摸那匹紅布,嘴裡說著“姐,不用買這麼多”,可手一直擱在布上沒有收回來。

從布店出來,桂花拉著秋菊進了金店。秋菊站在櫃檯前面不肯往前走了:“姐,來這幹啥?”桂花把她拽到櫃檯邊,讓售貨員把那一排金飾拿出來看看。櫃檯裡擺著耳環、戒指、項鍊,大多是金燦燦的,也有幾樣銀的。桂花看了一會兒,挑了一對金耳環,讓售貨員包起來。秋菊在旁邊急了:“姐,你瘋了?這麼貴!”桂花沒理她,把票子數出來擱在櫃檯上。秋菊拽她袖子:“姐,我不要,太貴了,你留著給建英建歡用。”

桂花轉過頭來看著她,聲音不高但很穩:“你跟著姐從周家村出來,吃了那麼多苦。建英建歡是你帶大的,桂花香的後廚是你幫我撐起來的。姐只給你一對耳環,你就別推了,你戴著出嫁,好看,往後也是個念想。”秋菊的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使勁吸了一下鼻子。售貨員把包好的首飾遞過來,桂花接過去,塞進秋菊手裡:“拿著。”

從金店出來,兩個人又去了一趟供銷社。桂花扯了幾尺紅綢布包在首飾外面,又買了一對枕巾、兩條毛巾。秋菊抱著那堆東西走在桂花旁邊,低著頭不說話。走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了:“姐,那對金耳環我戴著結婚那天用,結了婚就收起來,等建英出嫁的時候我給她。”桂花看了她一眼:“給建英幹啥?你自己留著。”秋菊搖了搖頭:“建英是咱家大閨女,她出嫁的時候我這個當姨的得表示。就這麼定了。”桂花沒有再說,但心裡酸了一下,又暖了一下。

回家以後,桂花把那一百塊錢從櫃子裡翻出來,用紅紙包好,擱在秋菊枕頭底下。晚上秋菊回來鋪床的時候摸到了,開啟一看,拿著那包錢走到桂花房門口,站在門框外面說:“姐,你咋又給我錢?”桂花正坐在炕上疊衣服,頭也沒抬:“給你你就拿著,別跟我推。去了婆家,手裡有點錢傍身,心裡不慌。”秋菊站在門口攥著那包錢,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姐,謝謝你。”桂花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傻丫頭,跟姐還說謝。”秋菊轉身回了自己屋,門掩上了,但桂花聽見裡面傳來輕輕的抽鼻子的聲音。

接下來的日子,桂花一邊看著店,一邊給秋菊置辦嫁妝。林母從林家坳託人帶了兩床新被子和一隻木箱子過來,被子是新的棉花,絮得厚厚實實的,箱子是樹生幫著打的,上了紅漆,鋥亮。桂花又去布店扯了幾尺布,給箱子做了個罩子。秋菊每天照常在後廚幫忙、在前堂端菜,跟平時一樣,可桂花看得出來,她洗碗的時候偶爾會停下來走神,看著窗外發呆,嘴角帶著一點笑。

有天晚上秋菊出去找海濤了,桂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那輪月亮。趙景明從屋裡出來,給她披了件外套,在她旁邊坐下來。桂花說:“我在想,秋菊嫁了以後,後廚就少個人手了。”趙景明說:“要不讓玉蘭多幫襯著點。”桂花搖了搖頭:“玉蘭也有磊子要照顧,不能老麻煩她。我想著,反正我肚子還沒大起來,能撐一陣是一陣。”趙景明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只把她肩上的外套攏了攏:“行,到時候我多替你跑跑腿。”

桂花靠在椅背上,看著月亮,忽然說了一句:“秋菊十五歲跟著我,今年二十一了。六年了。”趙景明沒有接話,只是把手搭在她手背上。院子裡安安靜靜的,桂花樹上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屋裡秋菊的窗臺上還亮著那盞燈。

桂花想,再過些日子,那盞燈就不在這屋裡亮了。可她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眼淚又該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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