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筐紅薯換來的新娘》第370章 複查(1)

作者:一顆檸檬酸唧唧·1小時前

秋菊出嫁後的第二天,樹根和吳娟帶著孩子去了趟省城。這次沒讓桂花跟著,樹根說“姐你身子重,別來回折騰了,我自己能行”。桂花站在桂花香門口看著他們上了去省城的班車,叮囑了一句“路上慢點,樹根你多抱會孩子,別讓娟子太累。”。樹根應了一聲,把孩子接過去抱在懷裡,吳娟跟在他旁邊,兩個人往車站方向走了。

醫院還是上次那家,省婦幼保健院。這次他們掛的還是那個戴金絲邊眼鏡的女醫生的號。女醫生看見他們,翻了翻上次的病歷,又給孩子做了檢查。她捏了捏孩子的手指和腳趾,扶著孩子的腋下讓他試著站了一下。孩子的腿軟軟的,撐不住,但腳底板碰到桌面的時候,腳趾頭蜷了一下。女醫生又拿了一個小鈴鐺,在他耳邊輕輕搖了兩下。孩子的眼皮動了一下,頭微微偏了偏。

女醫生把鈴鐺擱回桌上,拿起筆在病歷上寫了幾行字。寫完之後她擱下筆,看著樹根和吳娟,語氣比上次鬆了一些:“跟上次比,孩子對聲音的反應有進步。上次你們說他在家聽見動靜沒什麼反應,今天他聽到鈴鐺會偏頭了,這就是進步。”樹根和吳娟對視了一眼,吳娟的手攥緊了膝上的包袱。女醫生接著說:“先天愚型的孩子發育慢,但不是完全不發育。他現在三個月,看起來是小了些,但是隻要堅持做康復,慢慢會追上來。你們做父母的,得有耐心,別急。”

樹根問了一句:“那康復訓練咋做?我們在縣城,能做嗎?”女醫生說:“縣醫院應該有小兒康復的科室,你們回去問問。要是沒有,省城這邊也可以來,但你們來回跑不方便。最簡單的,你們在家就能做——每天給他做被動操,捏捏手捏捏腳,拿東西逗他追視追聲,沒事的時候多帶著出去遛遛彎,聽聽不同的聲音,讓他多趴著練抬頭。這些不難,關鍵是得天天做,不能斷。”她一邊說一邊在一張紙上畫了幾個簡單的動作,畫完了遞給樹根,“照這個做,一天至少兩次,一次十分鐘。下次複查,兩個月以後再來。”

樹根把那張紙接過去,摺好揣進貼身的衣兜裡。吳娟抱著孩子站起來,朝女醫生鞠了一躬。女醫生擺了擺手:“別謝我,謝你們自己。你們要是堅持,孩子以後能走能跑,說不定還能上學。就是慢一點,照顧自己不成問題。”吳娟聽到“能走能跑”四個字,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低頭把孩子裹好,跟著樹根出了診室。

從醫院出來,樹根站在臺階上,把那張紙又摸出來看了一眼。上面畫著幾個簡單的動作——抬胳膊、伸腿、翻身、趴著。他看了一會兒,把紙重新摺好,對吳娟說:“走吧,回去慢慢做。”吳娟點了點頭。兩個人沿著省城的街道往車站走,路過一家小飯館的時候,樹根停下來,摸了摸口袋,問吳娟:“餓不餓?進去吃碗麵。”吳娟搖了搖頭:“省城的東西貴,我不餓,咱回去再吃吧。”樹根沒有聽她的,拉著她進了飯館,要了兩碗肉絲麵。面端上來的時候,他把碗裡的肉絲挑了一大半擱進吳娟碗裡。吳娟看了他一眼,低頭吃麵,吃了兩口,眼淚掉進了碗裡。樹根裝作沒看見,悶頭把自己的面吃完了。

回到縣城已經是傍晚了。樹根和吳娟先去了桂花香。桂花正在櫃檯後面算賬,看見他們進來,放下筆迎上來:“咋樣?醫生咋說?”樹根把女醫生的話說了一遍,又把那張紙掏出來給桂花看。桂花接過去看了兩眼,點了點頭:“這是好事。能跟著聲音轉頭,說明他耳朵沒問題,腦子也在跟著長。慢慢來。”她把紙還給樹根,“你們回去就照大夫說的做,別偷懶。”吳娟應了一聲:“姐,我知道了。”桂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樹根,從櫃檯後面摸出一個布包,塞到吳娟手裡:“這是我給孩子的,不多,你們拿去用。”吳娟推了一下:“姐,你已經給了很多了。”桂花把她的手按住:“拿著。孩子複查要錢,買營養品也要錢。我幫不了別的,這個你收著。”吳娟沒有再推,把布包揣進兜裡,低下頭,聲音有點啞:“姐,謝謝你。”

第二天,樹根和吳娟又去了一趟縣醫院,問了小兒康復的事。縣醫院說有一個針灸科,可以給孩子做針灸,但康復訓練得自己在家做。樹根帶著吳娟和孩子回了林家坳,把女醫生畫的那張紙貼在了西屋的牆上,每天早晚照著做一遍。他捏孩子的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捏,捏完了再捏腳趾頭。他把孩子翻過來讓他趴著,孩子趴不住,趴兩秒鐘就哭。樹根就把他翻回來,抱在懷裡哄一會兒,再翻過去。吳娟在旁邊看著,有時候搭把手。兩個人都不說話,可誰都沒有停下來。

林母每天把灶上的活忙完了,就過來看一會兒。她看著樹根給孩子做操,看了幾天之後開口說了一句:“你小時候,我也給你做過這個。”樹根的手停了一下:“我小時候也這樣?”林母說:“那不是,你小時候學走路可晚了,我就天天拎著你的胳膊讓你邁步子。你學說話也晚,兩歲了還只會喊媽,你爹急得直跺腳,怕你是個憨子,好在後來跟上了。”樹根沒有說話,把孩子的胳膊又抬了一下。林母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灶房。

那天晚上,樹根把孩子哄睡了,一個人坐在門檻上抽菸。吳娟從灶房出來,在他旁邊蹲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說:“樹根,大夫說孩子能走能跑,你信不?”樹根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看著煙在夜色裡散開,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他說:“我信。”他把菸頭摁滅在門檻上,轉過頭來看著吳娟,“就算走不了,跑不了,他也是我兒子。我養他。”吳娟沒有再說話,把手伸過去,擱在他手背上。兩個人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石榴樹上掛滿了青澀的小果子,再過一陣就該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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