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紙在司馬明手裡抖個不停，紙張邊緣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整個大院門口，靜得能聽見風颳過旗杆繩子的嗡嗡響。
圍觀的人群連大氣都不敢出。
人堆裡不知道誰先開了口，聲音壓得極低：“完了吧？這是要當眾休夫啊。”
“噓！你不要命了？”
“我說錯了嗎？堂堂軍區活閻羅，被一個鄉下來的媳婦按著腦袋逼簽字，這傳出去……”
“司馬明同志。”宋夏連名帶姓地喊他，聲音穩得像一把尺。
司馬明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圈，沒吭聲。
“五年了。”宋夏往前逼近了半步，抬起下巴直直看著他的眼睛，“你在京城住大院，穿將官皮，吃特供糧，升官發財，前程似錦。”
她停頓了一秒，嘴角往下壓了壓。
“我在鄉下，被你大伯孃當牛做馬使喚。冬天連塊炭都沒有。”
“孩子穿的是漏底的破鞋，蓋的是生蛆的破棉被。”
她的聲音忽然沉下去，每個字都帶著刀刃。
“前天，你大伯孃為了五十塊錢彩禮，要把三歲半的念念賣給一個老瘸子當童養媳。”
司馬明的瞳孔狠狠一縮。
“安安為了護妹妹，差點被活活打死。”
“你說什麼？”司馬明的嘴唇抖得快要咬不住牙關，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他們打孩子？賣念念？”
“裝什麼無辜？”宋夏往前又踏了一步，目光像兩根釘子扎進他臉上。
“你留下一封兩百塊錢的分手信，從此人間蒸發。”
“現在跑來裝慈父？”
“晚了。”
她抬起手，一根指頭戳向他胸口的勳章。
“簽字，放我們走。兩個孩子從此跟我姓。你繼續做你的高官，娶你的大家千金。咱們兩不相欠。”
人堆裡一個穿皮草的闊太扯了扯身邊人的袖子，咬著耳朵說：“天爺，他在鄉下還有老婆孩子？那他跟陳家那位……”
“閉嘴！你想死啊！”
司馬明像被人從脊椎裡抽走了一根骨頭，高大的身軀晃了一下。
他沒有反駁宋夏的指控。
他只是顫抖著手，緩緩解開軍裝上衣的第一顆釦子，把手伸進貼身的內側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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