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京城,冷風裹著乾枯的黃葉打著旋兒。
宋夏把幾件破舊的換洗衣服塞進蛇皮袋,牽起兩個孩子就往外走。
“娘,招待所的床好軟,咱們不多住一天嗎?”念念小聲問。
“那是別人的地方。”宋夏頭也沒回,步子邁得又穩又快,“你娘這輩子不佔人便宜,走。”
打聽了路,娘仨直奔南城的國營房管所。
玻璃櫃臺後面坐著幾個穿藍色工裝的辦事員,一邊喝茶一邊織毛衣,算盤扔在一邊落了灰。
宋夏敲了敲櫃檯玻璃:“同志,我租個落腳的院子,辦暫住證明。”
一個燙著短捲髮的大媽連眼皮都沒掀,手裡的毛線針翻得飛快:“哪來的?”
“外地來的。”
“單位介紹信呢?”
“沒有。”
“街道證明呢?”
“也沒有。”
毛線針停了,捲髮大媽這才抬頭,視線從宋夏腳上沾泥的布鞋掃到手裡的蛇皮袋,再掃到旁邊兩個瘦巴巴的孩子,嘴角往下一撇。
“沒單位沒戶口,你上京城來幹什麼?知不知道這叫盲流?”大媽揚了揚下巴,聲音大得隔壁櫃檯的人都在看,“回你老家種地去,這兒不收閒人。”
旁邊另一個辦事員也跟著搭腔:“就是,一天來八個這樣的,我們這兒又不是收容所。”
念念攥緊了宋夏的衣角,小臉漲得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線。
大寶往前邁了一步,小拳頭捏得咯咯響。
宋夏按住大寶的肩膀,沒急,鬆開念念的手,從貼身內兜裡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順著玻璃櫃臺底下的縫隙推了進去。
“單位沒有,這個你看看夠不夠。”
捲髮大媽滿臉不耐煩地拽過來,嘴裡還嘀咕著:“什麼爛條子也敢往這送……”
話到一半,卡住了。
大媽的眼珠子死死釘在紙底端那枚鮮紅刺目的軍區專用鋼印上,手一哆嗦,茶杯磕在桌沿,水潑了半截毛線。
她沒顧上毛線,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把臉貼到了信紙跟前,嘴唇開始發抖。
“這……這是大軍區的特批手令?”
大媽的聲音變了調,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一起,剛才那副嘴臉換得比翻書還快。
“哎喲!女同志!您瞧我這狗眼!”大媽一把掀開櫃檯擋板,親自跑出來給宋夏搬凳子,“您是軍區特聘的醫療人員啊!快坐快坐!小劉,倒茶!倒新的!”
旁邊剛才跟腔的那個辦事員愣在當場,織了一半的毛衣從膝蓋上滑下去都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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