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抱著碗蹲在旁邊看，插了一嘴：“何奶奶，我娘可厲害了，在村裡好多人找我娘看病！”
“念念。”宋夏輕輕喊了一聲，念念立刻閉嘴，繼續埋頭喝粥。
何婆婆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之前僵硬發麻的膝蓋來回彎了幾下，動作利索得她自己都不敢信。
“這……這比醫院開的那些膏藥管用一百倍！”何婆婆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大妹子，你到底是哪裡學的這手藝？”
“家裡老人傳的，不值一提。”宋夏掐滅艾條，站起來拍了拍手，“寒氣太重，一次去不乾淨，這兩天別碰涼水，睡前拿花椒水泡腳。”
何婆婆盯著宋夏看了好半天，眼神變了又變，最後一拍大腿：“大妹子，你聽我說，咱這條衚衕裡，腰痠腿疼的老頭老太太能湊一個排，你這手藝要是傳出去……”
“何婆婆。”宋夏笑了笑，語氣不重但很穩，“我剛搬來，先安頓好孩子再說別的，您腿好了就成。”
何婆婆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拎著菜籃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走的時候，柺棍忘在了院子裡都沒想起來。
大寶趴在門縫裡看何婆婆走遠，回頭衝宋夏豎了個大拇指：“娘，你真厲害。”
宋夏沒應，彎腰把何婆婆落下的柺棍靠牆放好。
夜色漸深，老胡同安靜下來，只剩幾聲遠處的狗叫。
小院那扇掉漆木門外不到五十米的衚衕拐角，黑影裡無聲無息地停著一輛軍綠色吉普車。
車燈熄著，發動機也停了。
司馬明坐在駕駛座上，車窗搖下一半，冷風灌進來，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
他就這麼坐在黑暗裡，隔著一堵矮牆，看著小院窗戶裡透出來的那一點暖黃色燈光。
右手邊的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袋口半敞，露出一份蓋著紅章的四合院房契，上面壓著一把打磨得發亮的黃銅鑰匙。
後排的副官忍了很久，終於探過頭來，壓低聲音：“長官，後勤處三個小時騰出來的院子，二環裡頭獨門獨院，傢俱家電全齊了，連過冬的無煙煤都堆滿了。您人都到衚衕口了，真不送進去？那破平房連個像樣的窗戶都沒有。”
司馬明沒動。
副官又說：“嫂子帶著兩個孩子住那種地方，您看著不心疼？”
“心疼？”司馬明的聲音很低，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澀，“你覺得我有資格心疼？”
副官被這句話噎住了。
車廂裡安靜了好一陣。
司馬明的手指慢慢摩挲著那把冰涼的黃銅鑰匙，目光始終沒從那扇窗戶上挪開。
“今天白天她那一巴掌，”司馬明忽然開了口，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打完之後她看我的那個眼神，你看見了嗎？”
副官不敢接話。
“不是生氣。”司馬明把鑰匙攥緊，指骨的輪廓從皮膚下面凸出來，“是根本不想再看見我這個人。”
風從車窗灌進來，吹得牛皮紙袋沙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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