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嚥了口唾沫，哆哆嗦嗦爬上木梯，從櫃檯最頂層的暗格裡捧出一個帶銅鎖的樟木盒子。
“這是賬本，五年來，這種印泥統共出了不到一兩。”掌櫃開啟鎖的手抖得幾乎擰不動，“買的人，總共就五位。”
司馬明直接抽過那本泛黃的絲線賬本。
煤油燈的光晃了一下，他翻到那一頁。
五個名字。
前面四個，他掃了一眼就過去了。
第五個。
提貨人，韓德厚。
司馬明翻賬本的手停住了。
不是因為震驚，是因為所有的碎片在這一秒全部歸位了。
韓德厚，退下來的副部級幹部，韓副部長的親哥哥，陳婉清的舅舅。
更重要的身份——宋夏那個從未露面的所謂養父名義上的大哥，實際掌控韓家全部資源的人。
那個黑痣副官，那通京城老派口音的電話，那筆能砸通總醫院和收發室所有關節的資金，全都有了出處。
“這個人。”司馬明的指尖壓在那三個字上，抬眼看向掌櫃，“最近一次提貨是什麼時候。”
掌櫃湊過來看了一眼，聲音發顫，“去……去年秋天，他派人來取的，一個戴帽子的中年男人。”
“右眉上有痣？”
掌櫃愣了一下，臉色變得更難看了，“長官您怎麼知道……就是那個人，每次都是他來。”
司馬明合上賬本，擱回掌櫃手裡。
“今晚的事，你跟任何人提一個字，我拆你這塊百年招牌。”
他轉身走出八寶齋，夜風灌進來，掌櫃手裡的煤油燈滅了。
天矇矇亮的時候，司馬明回到北區辦公樓。
他坐在桌前，拉開抽屜，拿出那疊寫廢的檢討書。
抽出最上面一張，拔開鋼筆帽。
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他的手腕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那股從胸腔裡燒上來的東西壓了太久，必須找一個出口。
他在檢討書最後一頁的空白處，一筆一劃寫了一行字。
寫完，他把筆帽擰上，將那頁紙摺好，塞進貼著心口的內袋裡。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遠處的天際線剛剛泛出一條灰白色的裂縫，南城衚衕的方向還沉在最後一層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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