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捲著沙土打在擋泥板上，發出一聲接一聲的悶響。
宋夏雙手握穩車把，腳下用力蹬了一圈踏板，車輪碾過碎磚。
“韓德厚的舊司機當了德康的廠長？”
陳玲在旁邊騎得滿頭是汗，被風一吹，打了個寒噤。
“可不止這些，宋姐。我託人去工商那邊查了底檔，德康上個月剛補繳了三年的欠稅，一筆到位，六萬八。一個半死不活的老廠，哪來這麼大手筆？”
“替他繳的。”宋夏頭也沒回，“韓家不會讓自己的棋子揹著欠稅記錄上桌。乾乾淨淨的牌面，才好去工業局拿批文。”
陳玲咬了咬嘴唇：“那咱們怎麼辦？他們有陳維中在工業局開綠燈，咱們連生產許可證的邊都沒摸著。”
“誰告訴你許可證只有工業局一條路？”宋夏捏下剎車，車穩穩停在衚衕的青石板路口，單腳撐地，轉頭看著陳玲。
“軍需採購走的是軍區後勤部的內部審批，方正國那條線，工業局插不進手。德康想搶這塊肉，得先邁過總醫院那道門檻。他們邁得過去嗎？”
陳玲愣了一下，眼睛慢慢亮了。
“邁不過去。老將軍們的命是你救的，不是馬建國救的。”
“所以別慌。”宋夏從兜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扔過去，陳玲手忙腳亂地接住。
“廠房那邊周大鬍子簽了字，你明天帶幾個信得過的泥瓦匠，先把漏雨的屋頂修了。德康那邊你不用出面。”
陳玲把鑰匙攥緊，問了一句：“宋姐，你打算怎麼對付馬建國？”
宋夏重新蹬上踏板，聲音被風扯得有些遠。
“讓他先跑，跑得越快越好。等他把德康的底子全掏空了，我再收網。”
同一天傍晚，軍區大院北區的紅磚小洋樓裡。
陳婉清坐在沙發上，手裡死死攥著一條真絲手帕，指甲在手心掐出一道道深紅的印子。
茶几上的電話機剛結束通話。
韓卓的話還在她腦子裡轉。
那不是商量，是命令。
“你現在唯一的價值，就是你在大院裡住了五年攢下來的那些人脈。”
陳婉清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屈辱。
她站起來，走到梳妝檯前，擰開一盒友誼牌雪花膏，手指頭挖了一團往臉上抹。
鏡子裡的女人眼眶發紅，顴骨上的皮膚因為連日熬夜而粗糙得掛粉。
半小時後，她提著一籃子精裝掛麵和兩罐麥乳精，敲開了大院後排李副團長家的門。
“喲。”李太太開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靠在門框上沒讓路，“陳大小姐怎麼有空來我家這小破屋子？上回在供銷社罵人罵得可真響亮，整條街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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