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國話音剛落，第一盞綠燈就亮了。
是他自己。
作為評審組組長，他有權第一個表態。綠燈亮起的速度說明一切——他沒有猶豫。
緊接著，第二盞。
王懷德。
第三盞。
周建軍。那位穿軍裝的解放軍總醫院兒科老主任，按下按鈕的動作乾脆利落，帶著軍人特有的果斷。
第四盞、第五盞、第六盞……
綠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速度越來越快。
每亮一盞，臺下的空氣就緊了一分。
那些國營大廠的代表們瞪大了眼睛盯著主席臺後方的電子屏。綠燈的數字在跳動——7，8，9，10……
十二盞綠燈亮起的時候，只剩下三個人還沒投票。
一個是來自西南地區的藥企代表評委，他猶豫了兩秒，按下了綠色按鈕。十三盞。
一個是衛生部政策研究室的老研究員，他看了方正國一眼，按下了按鈕。十四盞。
最後一個。
錢裕民。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這個頭髮花白、嘴唇很薄的老人身上。
錢裕民的右手擱在投票器上方，手指懸著，遲遲沒有落下。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按下同意，意味著他公開承認自己之前所有的質疑和刁難都是錯的。幾十年的面子，今天就碎在這個按鈕上。
不按？
那他就是十五個評委裡唯一一個投反對票的人。在江南藥廠的報告剛剛公佈、韓德厚剛剛被限制自由的節骨眼上，他投反對票——等於公開站在韓德厚那邊。
這比沒面子更可怕。
這會要命。
會場裡的暖氣管道發出一聲“咣噹”的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在管道里撞了一下。錢裕民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閉上眼睛。
然後睜開。
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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