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站在原地活像被人釘住了腳。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早上還敢拿玉佩逼問自己的女人，現在竟然當著他的面把顧家庶女給“搶”走了。
“你——”顧安伸出手指，指著宋夏，手都在抖。
宋夏看都沒看他，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顧小滿手腕上被掐出來的紅痕。
“跟我走，別怕。”
顧小滿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女人，鼻子一酸，拼命忍住沒掉眼淚。她使勁兒點了點頭，從地上爬了起來，小心翼翼地跟到了宋夏身後。
那兩個男僕面面相覷，不敢再動。
不是因為宋夏——而是因為她身後那個穿著將官常服、眼裡帶著殺氣的男人。
司馬明就站在假山旁邊的迴廊下，兩條胳膊抱在胸前，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那身軍裝上閃亮的肩章、將星，和他身上那股無需言語就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氣場，比任何威脅都管用。
顧安的喉結上下滾了兩回，到底沒敢再攔。
他轉身就走，腳步慌得差點絆著花壇的石沿。
宋夏帶著顧小滿，和司馬明一前一後，穿過迴廊，朝主會場“致遠堂”走去。
一路上，顧小滿緊緊攥著宋夏襯衫的下襬，跟在後面一步都不敢離遠。
“宋……宋大夫，我真的可以跟著您嗎？”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叫我宋姐就行。”宋夏回頭看了她一眼，“別低頭，抬起來。你是顧家的人，不是顧家的狗。”
顧小滿的身子一顫，眼眶一下就紅了，但她咬著嘴唇，硬生生把頭抬了起來。
致遠堂是顧家最大的一個廳堂，能坐兩百多人。
八根硃紅漆柱撐著挑高的屋頂，正中掛著一幅六尺長的“懸壺濟世”橫匾。匾下面是主席臺，鋪著暗紅色天鵝絨桌布，上面擺著鮮花和麥克風。
臺下的座位分成三片區域。
正中間三排是“特邀嘉賓席”，紅木椅子上鋪著軟墊，桌上擺著茶杯和果盤。坐在那裡的，不是各大國營藥廠的總工程師，就是軍區醫院的科主任、各省衛生廳的代表。個個西裝革履，頭髮梳得鋥亮。
兩側是“世家代表席”，稍差一些，但也體面。
最後面靠牆的角落裡，擺著一排摺疊椅，連桌子都沒有。椅背上貼著手寫的紙條——“個體戶及基層單位觀摩席”。
宋夏的位置就在那裡。
她帶著顧小滿走過去，坐下。司馬明站在她椅子後面，目光掃過全場，把每一個出入口和保安的位置都記在了腦子裡。
“這也太過分了吧……”顧小滿小聲嘟囔了一句，看著那些坐在前排軟墊上的人，再看看自己屁股底下這把硬邦邦的摺疊椅。
宋夏拿起面前那個搪瓷茶杯——前排用的是青花瓷蓋碗，她這裡連個杯蓋都沒有——喝了一口。
“椅子不重要。”她放下杯子，“重要的是坐在椅子上的人。”
上午十點整，致遠堂的燈光暗了一下，主席臺上的聚光燈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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