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朵在黑暗中捕捉著一切微弱的聲響——風聲、蟲鳴、遠處看守換班時的腳步聲。所有的資訊在他腦子裡匯成一張精確的三維地圖。
“換班還有四十秒。跟緊我。”
宋夏點了一下頭。
四十秒後,假山後面的兩個暗哨起身朝路口方向走去,和另外兩個人交接。就在交接的三分鐘空檔裡,司馬明拉著宋夏,像兩隻黑色的貓,貼著地面飛速穿過了竹林。
翻過竹苑的院牆,落地無聲。
院子裡,閣樓下面守著四個彪形大漢。
司馬明從腰間取出一截指頭粗的竹管,裡面塞著一小團浸了藥水的棉花。他對準下風口的方向,輕輕一吹。
棉花上的藥水遇到夜風,迅速揮發成無色無味的氣體,順著風飄向那四個守衛。
不到二十秒,四個人先後打了個哈欠,搖搖晃晃地靠著柱子滑了下去,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什麼東西?”宋夏低聲問。
“軍區衛生科配的,從曼陀羅花裡提取的麻醉成分。睡十個小時不成問題。”
兩人無聲地上了閣樓。
一樓二樓全是空的,落滿了灰。
推開三樓的房門,一股濃烈的中藥味和長期不通風的黴味衝了出來。
宋夏的腳步停住了。
房間正中間是一張鐵架子床。床上躺著一個老人。
不,不能說是“躺”。更像是被“綁”在上面。
老人的手腕和腳腕都用皮帶固定在床沿上,皮帶勒得很緊,皮膚上磨出了一圈暗紅色的血痕。
他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雙頰塌了下去,整張臉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嘴角掛著一條口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眼睛半睜半閉,渾濁得看不出焦點。
身上蓋著一條薄被,被角破了個洞,棉花露了出來。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腐爛的、將死的氣息。
宋夏站在床邊,沒有出聲。
她蹲下身,解開了老人手腕上的皮帶扣。皮帶下面的皮膚已經磨破了,結了一層黑色的痂。
她的手指搭上了老人的脈搏。
一搭上去,她整個人就僵住了。
脈象極弱,若有若無,像一根被風吹著的蛛絲。這不是正常的衰老導致的虛弱——脈搏的跳動裡,有一種極細微的、不正常的澀滯感。
那種澀滯感,宋夏太熟悉了。
三年前,她第一次給司馬明把脈的時候,就摸到過同樣的東西。當時她以為那是司馬明體質特殊導致的脈象異常。後來知道了忘川散的事,才明白那種澀滯感,是忘川散殘毒長期浸泡在神經和經絡中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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