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吉普車停進了安平胡同。
車燈掃過青磚牆，又很快熄下去，院門被推開時，夜裡的涼氣跟著宋夏的腳步一起進了屋。
正屋的燈還亮著。
陳玲坐在桌邊，面前摞著賬本和電話記錄本，搪瓷缸裡的水早涼了，杯沿沾著半圈沒擦乾淨的茶漬。
她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甲在掌心壓出紅痕，聽見門響，整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廠長！”
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聲短響，陳玲自己都被嚇了一下，又趕緊扶住椅背。
宋夏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走到桌旁坐下。
“坐下，別急。”
她拿起最上面的賬本，翻了兩頁，紙頁被她的指腹壓得發出輕響。
“大寶呢？”
陳玲看了一眼裡屋的門簾，嗓子發緊。
“在裡屋。”
她把聲音壓低，像怕驚著誰。
“我把他叫起來了，可他……他才三歲半啊廠長，我真不忍心讓他熬這個夜。”
宋夏翻賬本的手停了半拍。
還沒等她開口，門簾先被一隻小手掀開了。
“媽媽。”
大寶揉著眼睛走出來，藍白條紋的棉睡衣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腳上趿著一雙明顯偏大的布拖鞋。
鞋跟拖在地上，一步一響。
他的頭髮睡得亂七八糟，左邊翹著一撮呆毛，怎麼都不肯服帖。
他看到宋夏，眼睛亮了亮，小跑兩步撲過來，一頭扎進她懷裡。
“媽媽回來啦。”
孩子的聲音軟糯，尾音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屋裡繃了一晚上的氣被這一聲衝開了一點。
宋夏抬手把他頭頂那撮呆毛按下去，按了兩次，它又倔強地翹起來。
她指尖停了停，索性不管了。
“大寶，媽媽有個活兒給你幹。”
大寶仰起臉，眼皮還半耷著，眼睛卻已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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