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四十分。
大柵欄後街，一條又窄又暗的衚衕裡。
趙鐵柱帶著兩個弟兄，蹲在一堵斷了半截的土牆後面，盯著衚衕口。
“頭兒，那個記者來了。”左邊的兄弟小聲說。
趙鐵柱探出半個腦袋——只見一個三十來歲、穿著灰色夾克、叼著煙的瘦高個男人，正站在衚衕口東張西望。手裡拎著一個黑皮包，包拉鍊沒拉嚴實，露出半截照相機的鏡頭。
王志強。
趙鐵柱在心裡把這張臉和顧雲菲電話裡提到的名字對上了號。
王志強等了大約十分鐘。從衚衕深處，一對穿著補丁衣裳的中年夫婦，推著一輛吱吱嘎嘎的破木板車走了出來。車上鋪著一床舊棉被，棉被下面躺著一個孩子。
孩子很小，看樣子不到十歲。臉蠟黃，嘴唇乾裂，閉著眼睛，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
那對夫婦的眼睛都是紅的，女人一直在抹眼淚。
“就是這孩子？”王志強走上前，掀開被角看了一眼。
男人點了點頭，嗓子沙啞：“王記者……您說的……真能行？我家孩子……”
“放心！”王志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認識個大神醫，只要今天在展覽會上露個臉，你孩子就有救！”
他嘴上說得好聽，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這孩子能不能救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顧雲菲那筆三萬塊的鉅款。
“走走走，抓緊時間，別誤了點！”
王志強催促著那對夫婦，帶著他們往衚衕口走。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走出衚衕的瞬間——
“等一下。”
一個結實的身影，從斷牆後面閃了出來，堵在了衚衕口。
趙鐵柱。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外套，兩條胳膊抱在胸前，擋在了出口的正中央。
“誰？”王志強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趙鐵柱沒理他，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板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身上。
他的眉頭擰了起來。
八歲。急性再障。快死了。
媽的。
趙鐵柱在心裡罵了一聲，聲音卻很平靜。
“你是王志強？《京城晚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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