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深夜十一點四十。
衛戍區值班室的鐵皮爐子燒得正旺，鋁壺坐在爐盤上，壺蓋被蒸汽頂得噠噠響，白氣順著壺嘴往外冒。
值班員小周抱著一摞剛登記完的出入記錄進來，把本子擱在桌角，抬手給司馬明的搪瓷缸裡添滿熱水。
“大隊長，機要科剛送過來的加急密電，譯好了。”
小周把電報紙放在他面前，紙張還帶著打字機的餘溫。
司馬明應了聲，指尖按住紙邊展開。
紙上的字不多，是宋夏那邊用約定密語發的：工地遇火，引信是鋁熱劑，內鬼已清，防線加固，全員無傷，刻字留P。
他指尖在“全員無傷”那幾個字上按了按，紙被按出個淺坑。
小周拿爐鉤子捅了捅爐底，煤塊噼啪響。
“南邊合作的企業發的？前陣子您不還帶隊去港城……”“嗯。”
“這大晚上的，您從七點坐到現在了，水都沒喝兩口。”
小周把搪瓷缸往他手邊推了推，“要不我給您泡杯濃茶？值班室的床我都鋪好了，您後半夜輪班眯會。”
司馬明把電報折起來，摺痕壓得齊整。
“你去西圍牆查崗。”
“得嘞。”
小周抓起棉帽扣在腦袋上，拎著手電筒出門，厚重的棉門簾被風掀起來，灌進一股子帶雪粒的冷風，又重重落回去。
屋裡就剩他了。
司馬明走到牆角保險櫃跟前蹲下，指尖轉密碼鎖，咔噠三聲，櫃門彈開。
櫃子裡摞著幾份涉密檔案，還有個單獨的牛皮紙袋，裝的是宋夏之前託人捎過來的港城臨床中心安保方案。
他把電報夾進去，鎖上櫃門，密碼盤撥亂。
他走到窗前站定。
玻璃上蒙了層哈氣，他伸手擦開一塊。
院子裡的白楊樹禿了，枝椏被風颳得晃。
遠處長安街的路燈連成一串，天上飄著細雪，窗臺上積了薄薄一層。
他就這麼站著，站了十分鐘。
手插在褲兜裡，指尖摸著那串數字，是他在啟德機場送別時寫在信紙最後的。
那行字他寫的時候筆尖頓了三次，怕歪了。
他回到桌邊，拿起那臺紅殼保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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