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之間的節奏太快了？”
司馬明抬眼看她，沒接話，等她往下說。
“算到今天，我們認識整十個月。”
宋夏手指轉著牛奶缸，缸裡的奶晃出一圈圈漣漪，“第一次見面在港城碼頭的破倉庫，你叼著煙審殺手，我拿著傳真紙進去，滿屋子血腥味，我們倆加起來沒說五句話。後來隧道遇襲，你把我按在懷裡，子彈擦著我耳朵飛過去，我那時候滿腦子都是藥不能碎，都沒顧上害怕。”
她頓了頓，耳尖開始發燙。
“你送我去機場那天，在廊橋上親了我額頭一下，我在飛機上坐了十幾個小時，手都沒熱過來。後來跨洋打電話，你隔八個時區，張口第一句就問我傷著沒。現在我們在離京城八千公里的防空洞裡，張偉昨天還跟我說，等回去了，得提前備上見我媽的禮，挑兩盒好茶葉，再帶兩盒港城的點心。”
宋夏抬眼，撞進他的視線裡。
“人家談戀愛，逛公園，看電影，下班了約著吃頓熱飯。我們倒好，湊在一塊不是審殺手就是查內鬼，不是碰縱火就是學術會上懟人。”
她停了停，牛奶缸在手裡轉了半圈。
“連安安穩穩坐下來吃頓飯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認識不到一年就聊見家長，你不覺得太快了？”
司馬明蹲在地上，聽她說完，手搭在膝蓋上，指節敲了兩下。
他沒說那些哄小姑娘的漂亮話，就那麼蹲著看她，開口的時候語氣跟平時查崗沒什麼兩樣。
“上戰場之前寫遺書的兵，不嫌遺書寫得快。”
宋夏沒吭聲。
牛奶缸握在手裡，她低頭看著裡面的白色液麵晃了兩圈才停住。
她見過他下命令時一個字都不多說的冷，見過他追殺手時把命往外扔的狠，見過他隔著八個時區叮囑她換藥時沒完沒了的碎。
沒見過他說完一句話之後，耳朵尖是紅的。
他抬起手，拇指蹭掉她顴骨上那道鉛筆印，薄繭擦過皮膚，有點癢。
她沒動，他的手就沒收回來，順著顴骨慢慢往下，擦過下頜，碰到耳垂的時候燙得厲害。
他掌心托住她的下巴，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什麼，稍微一偏頭就能躲開。
他慢慢往前湊。
兩個人的嘴唇相距不到一釐米。
她能看清他下唇上兩道細細的乾裂紋路——前幾天雪大，他天天在外頭查崗，給他的潤唇膏他揣在兜裡，總是忘了塗。
他身上還是那股肥皂味，混著鐵鏽氣，是下午焊柵欄蹭上的。
呼吸打在她唇面上，熱的，帶著點菸味。
她眼睫垂下來，能看見他的眼睫也在輕輕顫。
他平時握槍、拆彈、拿筆籤檔案，手穩得連晃都不晃，這會兒託著她下巴的掌心，輕輕抖了一下。
她沒躲，甚至往前湊了半分，鼻尖蹭到他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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