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姓陸的腦子活，你爹總說他是天生做研究的料。”
孟遠山的眼睛眯著，像是透過面前的陽光在看三十年前碼頭上的人影。
“我們幾個察覺不對，約好散會那天凌晨一起往北邊跑。”
天井房簷下有個馬蜂窩，幾隻馬蜂繞著蜂巢嗡嗡轉了兩圈，飛遠了。
宋夏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行動前一夜，訊息漏了。”
孟遠山把茶渣吐在地上，聲音硬得像石頭磕在鐵上。
“羅氏僱的打手堵在酒店門口，手裡全是棍子。那兩個江浙的老師慌了，鑽後巷跑，我在碼頭等了三個小時沒等著人。”
他停了停，拇指在碗沿上蹭。
“後來託人打聽，說巷子裡撈著兩具無名屍，臉砸爛了，認不出來。”
宋夏端碗的手停在半空。
碗裡的涼茶晃了一圈，差點灑出來。
兩具無名屍。
臉砸爛了。
她喉嚨發緊，吞嚥了一下。
父親當年逃出來的時候，後背也捱了一棍子，傷疤一直留到去世。
如果慢一步……
“姓陸的呢。”
“他跟你爹從排水渠鑽出來的，渾身沾著臭泥，上船時胳膊還捱了一棍子。”
孟遠山收回目光，手指叩著碗沿。
“船開出去沒多遠，後面追兵就到了，子彈打在船板上，我後來數過，十七個窟窿。”
“上岸之後他沒跟我們一塊走。”
孟遠山的聲音低下去。
“說倆人湊一塊目標太大，容易被一鍋端，拿著半本筆記在馬來西亞下了船。從此改了名，換了姓，躲在東南亞哪個角落，再沒露過面。你爹後來找了他好幾次，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您就是因為幫他們傳訊息，才被銜尾蛇追殺的。”
“我當時在碼頭管貨倉，幫他們藏了資料，買了船票，還打暈兩個堵路的打手。”
孟遠山扯了下嘴角，露出點笑，牙齒被常年涼茶浸得發黃。
“後來隊伍裡出了軟骨頭，把我供出去了。羅氏的人抄了我家，一把火燒得精光，沒辦法，只能往獅城跑，一躲就是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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