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了指桌上攤著的合同和碼得整齊的票據，紙頁被穿堂風吹得又翻了個邊，露出底下地下錢莊的硃紅印籤。
“就是來晚了點，字馬上就籤，錢已經交割清楚，技術資料的檔案袋就在我手邊。”
他靠回真皮椅背上，指尖不緊不慢敲了敲桌面，敲一下停兩秒，節奏穩得很。
“之前在獅城舊碼頭你連著壞我兩批貨，我看在都是宋家後人的份上沒跟你計較。”
“今天你冒充代理商混進醫院私闖會議室，我拿起床頭電話撥個內線，保安科的人兩分鐘就能上來把你扣住。”
頓了一下，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眯，語速沒變，分量卻沉下來。
“到時候別說顧家那點面子，就算宋家老爺子親自來領人，也得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趙老闆聽見這話，腰板又硬了，把手裡攥了半天的鋼筆往桌上一摔。
鋼筆滾了兩圈掉在厚地毯上，銥金筆尖摔彎了，藍墨水把深紅色的地毯染了一小片，他眼皮都沒抬。
“我剛才還跟宋先生說你呢。”
他腆著肚子打量宋夏兩圈，嗤地笑出來，滿是輕蔑。
“說你要是識相點趁早收手，等我買賣做成了，看在宋老先生面子上賞你口安穩飯吃。”
他伸手撈過那瓶開了封的茅臺給自己倒滿，酒液灑出來沾在金錶錶帶上，順著錶盤往下滴。
“我好話先說到這兒了，你現在把之前壞我貨的損失認了，乖乖回你顧家老宅待著，今天這事就當沒發生。”
他端著酒杯靠回椅背，二郎腿翹起來晃了晃，皮鞋尖差點蹭到桌沿的傳真機，聲音拖長了，尾巴帶著股陰勁。
“不然你以為我往顧家老宅送的那份大禮是白送的？你前腳從獅城飛回去，後腳就有人請你去問話，到時候你自己的麻煩都洗不清，還管得了我的事？”
宋夏垂著眼，指尖搭在傳真機的塑膠按鍵上。
面板上代表預熱完成的綠色指示燈亮了。
她這才抬眼，看向主位上坐著的宋遠舟。
風從敞開的門縫吹進來，帶著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颳得她額前碎髮掃過眉骨，她沒抬手去撥。
嘴角牽了牽，那點笑意沒半點溫度。
手指往下落，穩穩按在接收鍵上。
傳真機裡的橡膠滾軸轉起來，滋滋的走紙聲。
米白色的列印紙從出紙口慢慢吐出來，紙邊帶著裁紙刀切過的整齊毛邊。
最先露出半截的紙頁上，抬頭位置蓋著鮮紅公章，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查封令。
底下的字列得清楚，所有涉及這批走私假藥的廠房倉庫和相關賬戶，一律即刻查封。
趙老闆嘴裡那句還沒說完的狠話斷在半截，他盯著那張紙往外走，喉嚨裡發出一聲乾嘔似的吞嚥。
緊跟著滑出來的紙頁上印著海關緝私部門的協查通告，列著一長串涉案離岸賬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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