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真機的滾軸還在轉，米白色的紙頁順著出紙口往下滑，邊角蹭著尚未乾透的印泥，紅痕歪歪扭扭拖了一道。
宋夏彎腰捻起最上面那張落定的紙，指腹擦過燙金的公文抬頭，正中央蓋著京城經偵部門的鮮紅公章。
她把紙展開，視線掃過上面的文字，聲音不高，每個字順著桌面滑到兩個人耳朵裡。
“趙金奎，你存在南邊地下錢莊的兩千萬匯票，已經被全額凍結。”
趙老闆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
“掛在你親戚名下的所有關聯賬戶，包括你塞在江浙鄉鎮企業戶頭裡的零散貨款，同步查封。”
他撐著椅子扶手想站，腿沒使上勁，半個身子探過桌面，伸手去夠那張紙。
掌心沾著半乾的茅臺酒漬，指腹滑了兩次才攥住紙邊，扯到眼皮子底下。
紙上宋體字印得規規矩矩，連他那疊匯票的編號都列得一字不差，落款位置的凍結專用章紅得扎眼。
嘴張了又合，腕上的金鍊子隨著打顫的手晃，撞在玻璃墊板上叮鈴亂響。
“完了。”
他整個人往後癱進椅子，後背撞在真皮靠背上，椅腳蹭著地毯滑出去半寸。
之前端得四平八穩的架子散了個乾淨，抬手去抹額頭，滿手涼津津的汗，把硬邦邦的髮油蹭花了一片。
“那是兩千萬。”
他盯著紙面，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攢了三年的家底，全在裡頭。”
宋遠舟坐在主位沒動，手裡夾的萬寶路燒到了濾嘴邊。
燙到指尖時他才把菸蒂按進水晶菸灰缸，動作比平日慢了半拍。
白瓷茶杯拎起來，又擱回墊板上，力道沒收住，涼透的茶湯濺出來，洇在手邊的牛皮紙檔案袋上。
“你什麼時候查到這條線的。”
話出口時尾音沉了些，一直在敲桌面的手指也停了。
宋夏沒接他的話。
她把指尖伸到出紙口，抽出剛吐完的第二張紙，紙邊還帶著機器烘出來的微熱，角落蹭著點藍黑墨水印。
手腕一抬，那張紙順著深藏青的絨桌布滑出去，正好停在趙老闆面前。
“這是今天下午從你防空洞作坊裡搜出來的匯款記錄。”
“過去三年你往境外轉的每一筆黑錢，一筆一筆列在上面，總額八千多萬。”
趙老闆低頭去看，脖子往前探，金鍊子墜下來，鏈釦磕在桌沿上。
“你以為用澱粉充原料，印個進口藥的假標，找鄉下黑診所鋪貨，就能瞞天過海。”
她指尖點了點紙面上一筆標註著“顧家”的支出項，抬眼掃過趙老闆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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