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機口的風裹著跑道上飄來的航空煤油味，擦著腳踝往褲腿裡鑽。
張偉把帆布包往頭頂行李架一塞，差點蹭到旁邊旅客懷裡兜著的一網兜國光蘋果。
趕緊沖人賠了個笑，屁股捱到座椅就癱下去，安全帶扯了兩下才扣上。
“你也眯會兒吧，還有三個鐘頭才到，到了地方連軸轉，想睡都沒時間。”
搓了搓臉，歪頭看旁邊坐著的宋夏。
對方把裝證物的帆布包緊緊抱在懷裡，背靠著冷硬的艙壁，指尖捻著那張皺巴巴的電報紙，紙邊已經被汗浸得起了毛。
他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飛機滑過跑道，引擎聲越來越大，機身一震，拉昇起來，地面的燈光越縮越小，最後全溶進黑沉沉的雲裡。
夜航遇氣流是常事，機身隔一會兒晃兩下，水杯在小桌板上輕輕撞著，發出細碎的響。
宋夏沒閤眼。
印刷廠老闆吊死在房樑上，遺書把責任攬得乾淨，線索順順當當往京城高官侄子身上引，連顧家老宅的平面圖都塞得恰到好處。
角門那棵老槐樹標得一清二楚，生怕去的人找不對路。
一套接一套，環扣得太齊，齊得讓人後脊發涼。
旁邊的張偉呼吸慢慢勻了，腦袋往窗邊歪著，已經睡過去了。
後排傳來布料摩擦的輕響，是徐凌。
從坐下開始就沒怎麼動過，手搭在腰側槍套上，搭了一路。
不知過了多久，機身往下一沉，幅度比之前的顛簸大了點，張偉頭往前一栽，醒了。
抹了把嘴角，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湊近了才聽得清。
“我剛才睡著了還在想那個印刷廠老闆。”
“早不死晚不死，咱們的人剛摸到廠子門口，人就上了吊，連遺書都寫得工工整整。”
“我幹了這麼多年刑警，就沒見過這麼替查案的人省心的死法。”
宋夏把手裡的電報紙摺好，塞回襯衫口袋，指尖碰到口袋裡那張炭畫紙條的粗糙邊緣。
“不是巧，是有人提前把路掃乾淨了，就等著我們順臺階踩下去。”
“臺階？”
張偉愣了下，“什麼意思，你覺得那封遺書也是假的？”
“遺書是真的，筆跡比對過了，是他自己寫的。”
宋夏的視線落在舷窗外墨色的雲層上，聲音沒什麼起伏。
“但一個人要上吊之前，會把遺書寫得那麼像案件移交報告嗎？誰找他訂的貨，貨發去了哪兒，對方什麼身份，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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