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蹭過毛邊紙上的歪脖槐樹，鉛筆留下的印子已經發烏，紙邊的毛刺勾得指腹發癢。
宋夏抬起頭，沒有收起地圖。
“既然關係到我父親，也關係到宋氏，你為什麼拖到今天才拿出來？”
劉部長把菸頭掃到牆根，菸灰落在褲腿上，他低頭看了一眼，索性沒管。
咳嗽從胸腔裡悶出來，他端起涼茶潤了潤喉嚨，沙啞的嗓子依舊沒有鬆快。
“你當我不想給？前幾年，保密室的櫃子被人借檢查的名頭撬開過，門鎖換了又換。”
泛黃的指甲在地圖邊緣點了點，他的手沒有立刻收回去。
“櫃子裡放的是幾份無關緊要的舊材料，這張圖一直跟著我，開會帶著，回家也帶著。”
宋夏盯著他擱在桌邊的牛皮公文包，包角已經磨破，針腳處還留著重新縫過的線頭。
“保密室守不住，一張紙貼身藏著就守得住？”
“守不住也得守，交給旁人，我連出了事該找誰都不知道。”
劉部長說完便避開她的目光，伸手去拿煙盒，晃了兩下才記起裡面已經空了。
宋夏把地圖往自己面前收了半寸。
“既然躲過了這麼多年，今天拿出來，是因為有人動了老槐坡，還是你終於認定我能扛？”
劉部長的手停在空煙盒上，過了片刻，才將煙盒捏扁放回桌面。
“這兩樣都趕上了，宋遠舟審到現在不肯鬆口，深圳的造假作坊被端了，部裡那些借程式攔案子的人也露了行跡。”
說到這裡，他抬起眼，臉上的疲態再也遮不住了。
“以前我怕你扛不住，也怕這張圖把禍引到你身上，現在老槐坡已經有人動土，再拖下去，它只能給一個空坑指路。”
宋夏沒有立刻回答，拇指在青石板的記號上來回擦過，指腹沾上了一層淺灰。
“前幾天來遞條子的人，你查過沒有？”
“門房追出了街口，只看見一輛舊永久腳踏車，後座綁著空竹筐，人拐進市場就找不著了。”
劉部長拿起茶杯，杯沿碰到嘴邊又放下，那口涼茶終究沒有喝。
“我叫人問過附近的攤販，沒人記得他的臉，只記得他穿了件常見的藍布褂子。”
宋夏把地圖從他手邊抽回來，紙張離開石桌時帶走了少許菸灰。
“所以你把圖交給我，是讓我替你去探那個坑？”
劉部長坐直了些，後背離開石凳，褲腿上的菸灰跟著落了一小片。
“你可以不去，我也不會拿你父親逼你，可那隻箱子一旦被仿藥的人拿走，深圳封掉一處作坊也解決不了問題。”
宋夏看了他片刻，沿著原來的摺痕將地圖疊好，動作不快，每一道折邊都壓得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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