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整,宋夏踩著木質樓梯上到三樓。
張偉跟在她側後方,鴨舌帽壓到眉骨,手揣在洗得發白的布襯衫兜裡,指尖挨著槍柄。
樓道里飄著舊紙張和樟腦丸的味道,古籍閱覽室門口掛著半舊的棉門簾,掀開時帶起一陣風,掀動門口卡片櫃裡露出來的麻紙索引卡。
閱覽室裡人不多。
戴黑框眼鏡的學生佔了靠窗的長桌翻舊報紙,面前擺著掉了漆的鋁製飯盒;兩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湊在書架邊,對著一本線裝縣誌小聲爭論。
伊蓮娜坐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穿駝色大衣,指甲塗著正紅,面前擺著玻璃杯,泡的紅茶冒著細白的熱氣。
她旁邊坐的人,宋夏一眼就認出來。
是林崇山。
比檔案照里老了十幾歲,頭髮全白了,亂蓬蓬地支著,臉頰凹進去,手擱在桌上,指節變形,攥著塊洗得發白的藍布手帕,正低頭咳,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面前壓著個牛皮紙袋,袋口折了兩折。
宋夏拉開椅子坐下,指尖無意識蹭了蹭領口別的珍珠別針——裡面嵌的微型話筒開著,外面車裡的人能聽清屋裡每一句動靜。
張偉沒坐,站在她斜後方,視線掃過主樓梯和消防通道的方向——早上踩點時發現的假清潔工還在擦扶手,拖把杆依舊倒拿著。
他給宋夏遞了個眼神,宋夏微微點頭,示意自己看見了。
伊蓮娜抬眼笑,指尖敲了敲玻璃杯沿:“挺準時,我還以為你會帶半隊人來堵我。”
“你也沒多帶人。”
宋夏把挎包放在腿上,沒繞彎子,“東西。”
“急什麼。”
伊蓮娜抬了抬下巴,掃過她的包,“黑賬呢?我要先看見東西,再給你貨,老規矩。”
“我憑什麼信你,上次的公寓就是你漏的訊息。”
“我要是想吞你的東西,你在公寓樓下就被堵死了,還能坐到這?”
伊蓮娜嗤笑一聲,“蛇環的人鼻子比狗靈,我只是比他們早到半天。”
宋夏沒接話,從包裡掏出用蠟紙包好的微縮膠捲,放在桌沿,手指牢牢按在膠捲上,沒挪開:“錄音。”
“爽快。”
伊蓮娜笑了一聲,把胳膊底下壓著的牛皮紙袋推過來,指尖點了點袋口,“都在裡面。錄音帶是原帶,沒剪過,還有當年剪剎車管的司機的口供照片,你要的林崇山的證詞,一句不少。”
張偉伸手要去拿紙袋,宋夏偏頭攔了一下,自己伸手把紙袋勾到面前,拆開。
裡面躺著一盒黑色卡帶,一沓三寸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洗得發白的工裝,手裡捏著斷線鉗,背景就是宋父當年出事的盤山公路。
宋夏把隨身帶的小型錄音機擺在桌上,把卡帶塞進去,按下播放鍵。
磁帶轉動的沙沙聲先漫出來,過了兩秒,林崇山的聲音響起來,帶著濃重的喘息,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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