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娜聽完這話,手“啪”的一聲拍在桌上,玻璃杯裡剩的半杯紅茶晃出來幾滴,落在木質桌面上,暈開深色的印子。
“陳立言,你什麼意思。”
伊蓮娜的聲音冷下來,“之前跟我談條件的時候,你沒說你手裡還留著這後手,還藏了份名單?你是打算兩邊吃好處,把我當傻子耍?”
“哎呀伊蓮娜小姐,你別生氣啊。”
陳立言往後縮了縮,賠著笑,“我這不是給自己留條後路嗎?出來跑江湖的,誰手裡不捏點防身的東西。再說了,我這名單給宋丫頭,也是幫你們減輕罪過啊,大家都少判兩年,不好嗎?”
“我看你是老糊塗了,想兩頭下注。”
張偉在旁邊冷笑,“就不怕兩邊都不買你的賬,把你自己摺進去?”
“小夥子年輕,不懂。”
陳立言衝他擺手,“我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現在什麼形勢,我看得清楚。蛇環靠不住,我總得給自己找條活路。我來之前就把名單副本寄給使館的人了,我要是今天出不去,名單明天就登在當地的華僑報紙上,誰都別想跑。”
“你敢。”
伊蓮娜伸手就往包裡摸。
“別啊。”
陳立言趕緊抬手指了指窗外,“外面全是便衣警察,你現在掏槍,第一個跑不掉。我勸你啊,也別折騰了,跟我一起把東西交了,爭取個寬大處理,不比什麼都強?”
這邊的動靜鬧得有點大,櫃檯後面的管理員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伸手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
張偉衝他擺了擺手,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沒事啊大爺,家裡老人情緒不好,吵兩句,我們這就勸。”
管理員點了點頭,又坐回櫃檯後面,繼續翻手裡的借閱登記本。
三個人說話的時候,林崇山始終坐在位置上,頭埋得很低,肩膀抖得越來越厲害,呼吸聲粗重。
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著褲子布料,藏青色的褲線被捏得全是褶皺。
宋夏的視線掃過他的手,剛要開口問他是不是藥勁上來了。
“夠了。”
林崇山突然出聲,聲音啞得厲害。
他猛地站起來,帶得身後的木椅子往後滑出去,撞在後面的書架上,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書架上擺著的舊縣誌晃了兩下,掉下來一本,砸在地板上,揚起一點浮塵。
旁邊翻書的學生嚇了一跳,抬著頭往這邊看。
林崇山一揚手,直接掀翻了桌上的錄音機。
塑膠外殼的錄音機砸在水泥地上,後蓋摔開,兩節乾電池滾出去老遠,磁帶裡的黑色帶子扯出來,歪歪扭扭拖在褐色的地板上。
“夠了!”
林崇山的聲音吼得破了音,眼睛通紅,死死盯著宋夏,“你以為你父親是什麼聖人?他當年也做過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