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撞在水磨石牆面上彈回來，震得人耳朵發嗡。
旁邊拎著一網兜蘋果的大媽嗷一嗓子蹲在地上，蘋果滾得滿地都是。
抱孩子的婦女把孩子按在懷裡往椅子底下鑽，孩子嚇得直哭，聲音裹在亂糟糟的尖叫聲裡，辨不清方向。
賣茶葉蛋的攤子被慌跑的人撞翻，鋁鍋扣在地上，醬油湯順著地面縫往外流，煮得褐紅的雞蛋滾得四處都是。
穿藏藍制服的機場警衛端著警棍往這邊衝，剛跑出去兩步，伊蓮娜的女助手抬了抬胳膊，槍口又對準天花板扣了兩下扳機。
石膏板被打穿兩個洞，白花花的碎渣往下掉。
“別過來！”
女助手的聲音尖得發劈，另一隻手往伊蓮娜背後推了一把，“你先走！貨梯口左轉，我攔著！”
警衛趕緊縮回大理石柱子後面，摸出腰上的對講機喊增援。
周圍的旅客擠著往安檢口方向跑，硬木長椅被撞得歪七扭八，國貨櫃臺的玻璃被擠碎半扇，珍珠霜和檀香皂掉在地上，甜香味混著醬油味飄得滿大廳都是。
伊蓮娜沒回頭，細高跟踩在滾過來的茶葉蛋上滑了一下，她扶著牆站穩，直接把兩隻高跟鞋蹬掉，光著腳往消防通道的方向跑。
駝色大衣下襬掃過地上的醬油漬，沾了一圈深褐的印子，跑的時候右肩膀一直繃著，牽扯到胳膊上的槍傷，腳步偶爾趔趄一下，半分沒敢慢。
宋夏把手裡翻了半天的電影雜誌往旁邊一扔，推開擋在前面扛編織袋的旅客，抬腳就追。
肩膀上的繃帶被扯得發緊，疼意順著後頸往太陽穴竄，她也沒停，邊跑邊衝張偉的方向喊。
“堵員工通道！別讓她拐進貨梯！”
張偉叼著的煙早就掉在地上踩滅了，他拎著那個印著天安門圖案的人造革包，側身翻過長椅，踹開擋在通道口的鐵製警示牌，牌子哐當砸在地面上，震得地上滾的蘋果跳了跳。
他沒往正門追，貼著牆根繞到側面的走廊入口，腳步放得極快。
老林把旁邊的長椅拖過來橫在過道中間，擋著亂衝的人群，胳膊抬著往安檢口方向揮。
“都往那邊躲！別擠通道！當心槍走火！”
他喊完也跟著往走廊方向跑，手裡還攥著那根半米長的鋼管，跑的時候外套下襬掃過牆邊的垃圾桶，帶得桶晃了兩晃。
女助手邊往後退邊盯著追過來的警衛，看見宋夏往走廊拐，抬手就把槍口轉了過來。
她手指剛碰到扳機，宋夏已經衝到她跟前，兜裡揣著的剩餘麻醉藥粉早被她摸在手裡，揚手就往她臉上撒。
白色的藥粉糊了女助手一臉。
她嗷的一聲慘叫，手捂著眼睛蹲在地上，槍順著指尖滑出去，掉在溼乎乎的地面上。
眼淚混著藥粉順著指縫往下流，她咳得直嗆，手胡亂在空中揮，嘴裡罵著聽不懂的外文，聲音啞得厲害。
“眼睛！我眼睛看不見了！”
兩個警衛從柱子後面衝出來，撲上去把她按在地上，膝蓋頂著她的後背，把手擰到背後戴手銬。
她還在掙，腿亂蹬著踢翻了旁邊保潔放的搪瓷水桶，半桶髒水流得滿地都是，混著泥印子漫過她散在地上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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