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指尖卡著那人下頜，稍微用了點勁，把人晃得腦袋來回歪。
“把話說全了，機場幾點的飛機，往哪跑。”
那人喉嚨裡滾出兩聲含混的氣音，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腦袋歪在肩膀上，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到捆他的尼龍繩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張偉啐了口帶血的唾沫，鬆開手直起身，抹了把胳膊上還在滲的刀口。
“操，關鍵時候掉鏈子，審半天就擠出來六個字，跟擠牙膏似的。”
宋夏沒接他的牢騷，轉身走到桌邊，指尖點著那張皺巴巴的地圖上紅圈標著的機場位置。
地圖邊角沾的黑機油蹭在她指腹，她隨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抬眼看向正在給對講機換電池的老林。
“你去年辦走私案搭過夥的那個機場警署華人警司，現在還能聯絡上不。”
老林把新電池按進對講機，擰開開關試了試，電流聲滋滋響了兩下，才抬頭應話。
“能啊，那人姓周，脾氣直，跟這幫老毛子不對付，嘴嚴得很，靠得住。”
“現在就給他打。”
宋夏拉過椅子坐下，肩膀上的傷口剛才扯到了，疼意順著後頸往太陽穴竄，她指尖按了按繃帶邊緣，聲音穩得沒半點波瀾，“查明天所有出境的國際航班，凡是用女性化名訂票，身份資訊存疑，年齡跟伊蓮娜對得上的，全部列出來。”
“她昨天搶了運菜卡車跑，身上肯定沾了菜泥和湖腥味，不可能硬闖公路卡口。”
她指尖敲了敲桌上的地圖，那處標著機場的紅叉被她點得發皺，“敢留話去機場，說明早就備好了假身份，甚至買通了裡面的人。”
張偉扯了塊乾淨毛巾按在胳膊的刀口上，血很快浸透了毛巾，他把毛巾往桌上一扔，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我現在去使館打申請，以涉嫌走私文物的名義讓警署配合設卡，她只要敢露臉，當場就按地上。”
“別去。”
宋夏出聲喊住他，搖了搖頭，“你大張旗鼓去走流程，訊息保不齊就漏了。謝爾蓋的人在本地經營這麼久，警署裡沒內鬼我不信，打草驚蛇了，她轉頭就能換路線走陸路邊境，到時候上哪抓去。”
她抬手指了指牆角堆著的兩個舊旅行包，那是之前備著應急用的，裡面塞著普通旅客常穿的衣服，還有印著旅行社廣告的遮陽帽。
“你跟使館那邊打個招呼就行，別穿制服，別開警車，就派兩個便衣在機場出口守著。我們三個先進去，混在旅客堆裡盯著。”
老林已經拿起了桌上的黑膠木聽筒，手指扣著撥號盤轉號，撥到第三遍那邊才接。
他捂著話筒跟對方聊了十來分鐘，時不時嗯兩聲，掛電話的時候手裡攥著半張鉛筆寫的便籤紙，走過來啪的拍在桌上。
“查到了，明天下午兩點十分有一班飛里約熱內盧的，經停迪拜，頭等艙有個叫艾琳娜的訂票記錄，護照號是套的別人的，留的聯絡電話跟之前伊蓮娜給交易方留的號段完全對得上。”
張偉湊過去盯著便籤紙看了半天，上面歪歪扭扭記著值機櫃臺號，安檢通道編號，還有登機口的位置。
“飛里約，這娘們倒是會挑地方，那地方亂得很，鑽進去想撈人都難。”
“她本來就沒打算留在國內等被抓。”
宋夏拿起便籤紙折了兩折，塞進風衣內側的口袋，跟裝著證據的油布包貼在一起，“拿到黑賬就飛出去，交了差直接躲在南美享清福，算盤打得噼啪響。”
她抬頭掃了眼牆上掛的舊掛鐘，時針已經指到凌晨四點，窗外的天已經透出點發灰的魚肚白，樓下衚衕裡傳來送牛奶的腳踏車鈴鐺聲，叮鈴鈴的，順著開著的窗戶飄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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