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幾個拎著大紙箱子的旅客湊在一起聊天，說箱子裡裝的是剛買的彩電，帶回去給兒子結婚撐場面。
張偉盯著人家的箱子看了半天，湊到宋夏耳邊唸叨。
“等以後我結婚，也買個二十寸的大彩電，天天在家看西遊記。”
他吸了吸鼻子，盯著賣菠蘿油的櫃檯方向腳都挪不動。
“我去買兩個麵包？這飛了一上午，我肚子都快餓扁了。”
宋夏把包遞給他，指了指走廊盡頭的公用電話。
“你在這兒看著包，我去打個電話，很快回來。”
綠色的鑄鋁電話立在牆角，撥號盤磨得發亮，她換了一把港幣硬幣，投了三枚才撥通國內的專線。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司馬明的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背景裡有鋼筆劃在稿紙上的沙沙聲，還有搪瓷缸碰桌面的輕響。
“到哪兒了。”
“剛到香港，經停加油，還有兩個多小時到北京。”
宋夏指尖繞著電話線，橡膠皮磨得發毛，一圈圈纏在指腹上。
那邊傳來翻紙的聲音，司馬明的聲音放軟了點。
“大寶小寶都挺好，每天放學就趴在傳達室等你寄的奶糖，昨天大寶還攢了半盒玻璃彈珠，說要給你當見面禮。”
“顧老身體也硬朗，早上還去景山公園打太極，就是總唸叨你，說存了兩罐明前的龍井，等你回來泡給你喝。”
“張偉要的那個印著三等功的搪瓷缸，所裡已經批下來了，字是烤上去的，掉不了漆，等他回來自己去後勤領。”
“對了，老林託人帶的臘肉我收到了，蒸著吃特別香，等他回鼓浪嶼，你替我捎兩斤北京的果脯給他，算是謝禮。”
宋夏聽著他說家裡的事，繃了好幾天的肩頸慢慢鬆下來，風從走廊的窗戶吹過來，帶著海邊鹹溼的潮氣。
“上次你在電話裡說，有人等著跟我算賬，到底是誰。”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傳來打火機開蓋的輕響，又咔嗒一聲合上了。
“回來你就知道了，最近線路上不太平，電話裡不方便說。”
候機廳裡響起登機的廣播，女播音員的聲音軟軟糯糯的，提醒前往北京的旅客準備檢票。
宋夏剛要開口再問，司馬明的聲音突然傳過來，比剛才低了不少，壓著電話線的電流聲，聽得不太真切。
“你還記得我哥的名字嗎。”
她捏著聽筒的手指緊了緊，剛要開口問他這話是什麼意思，聽筒裡傳來咔嗒一聲脆響，硬幣用完了，線路斷了，只剩單調的忙音，嘟嘟的敲著耳膜。
她舉著聽筒站了兩秒，把聽筒穩穩掛回機座，金屬和機座碰撞的聲音悶乎乎的。
張偉在遠處揮著手喊她，手裡舉著兩個剛買的菠蘿油，油浸透了包裝紙，往下滴著油。
風捲著奶茶的香味飄過來，她轉身往登機口走，後頸總覺得發緊，司馬明剛才那句話，像塊沒磨開的石頭，沉甸甸壓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