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場的日子慢，卻不單調。
開春的時候，大夥一起上山採山野菜，婆婆丁、刺嫩芽、蕨菜、貓爪子，一筐一筐地往回拎。
明慧每次跟著去，總能最先找到最嫩最密的那一片。
還時不時能在樹洞裡掏到野蜂窩，或是在石縫裡找到幾株年份不淺的草藥。
採回來的野菜，吃不完的就用開水焯了，曬乾了存起來，冬天燉肉格外香。
夏天護林，男人們上山巡護、撫育樹苗，女人們就在山下補植、打理苗圃。
明慧不用幹重活，就幫著管苗圃的臺賬，給大夥燒開水、送乾糧。
遇上誰不小心被樹枝刮破了手、被草爬子咬了，她掏出隨身帶的藥包，三下兩下就能處理好，手法利落得很。
入了秋就是最忙的採山季，榛子、核桃、松塔、蘑菇、山葡萄、都柿，漫山遍野都是寶貝。
林場組織大夥集體採，採回來統一賣給縣供銷社，換了錢按工分分。
明慧一進山就魚入大海，榛子最飽滿的坡地她先找到，蘑菇最厚的林子裡她最先撞見。
連藏在深草裡的野山參，都能被她隨隨便便踢到。
張嬸現在都麻木了。
從最開始的“邪門了”，到後來的“行吧我習慣了”，再到現在直接跟著明慧走。
反正只要進山，明慧往哪兒走她往哪兒跟，保準收穫最多。
“跟你出來採山，比我自己瞎轉悠多賺一半工分。”
張嬸擼著榛子刺苞，笑得合不攏嘴。
“你這孩子，真是老天爺賞飯吃，往山裡一站，好東西自己往跟前湊。”
冬天大雪封山，就到了貓冬的時候。
林場的人沒事就湊在一塊兒，納鞋底、編筐、嘮嗑，誰家殺了豬就招呼大夥過去吃殺豬菜，熱熱鬧鬧的。
明慧的小木屋燒得暖烘烘的，炕頭永遠溫著一壺熱水。
窗臺上擺著幾盆從山裡挖來的冰凌花，天寒地凍的也能開出嫩黃的小花。
就這麼春去秋來，寒來暑往，一晃就是六年。
六年間，明慧從剛來時病弱蒼白的城裡姑娘，長成了眉眼舒展、身形結實的山裡姑娘。
皮膚曬成了健康的淺麥色，手心裡有薄繭。
拎得動半袋糧食，處理得了外傷，認得出百八十種草藥，算得清林場的賬目。
她還是不聰明，背東西慢，彎彎繞繞的人情世故也弄不明白，可日子過得紮實，心裡敞亮。
周小兵也從半大的毛頭小子，長成了高高壯壯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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