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十月底，恢復高考的訊息才翻山越嶺，慢悠悠鑽進青嶺林場的深山坳裡。
最先得到準信的是蘇教授。
縣裡文教組託下山採購的老王捎來一張皺巴巴的省報。
頭版上印著恢復高等學校招生考試的通知，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他攥著報紙在屋門口來回踱了幾步，手指把報紙邊緣都捏皺了，喊上週小兵，踩著土路往坡上走去找明慧。
“你們兩個的機會來了。”
老爺子眼睛亮得驚人，把報紙攤在院中的石桌上，指尖點著那行標題，聲音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國家恢復高考了，憑本事考大學，不用推薦了。”
周小兵正蹲在地上搓草繩，聽見這話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考大學？我可不去，我連初中課本上的題都做不全，去了也是瞎耽誤功夫。”
明慧也愣在原地，手裡的藥筐差點滑下去。
她不是沒想過考大學這件事，可真落到自己頭上，第一反應就是發怵。
她太清楚自己的底子了，智商剛及格，原主那點本就稀薄的高中知識在山裡耗了五六年，早就忘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也就夠記個賬、寫個便條。
“蘇老師，我肯定考不上的。”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實話實說。
“我腦子笨，背書慢，數理化更是一竅不通，去了也是白考。”
“急什麼，我又沒讓你趕這頭一批。”
蘇教授擺了擺手，顯然早有思量。
“七七屆十二月中旬就得進考場，滿打滿算也就一個多月時間。
你倆底子薄，初中的知識點都撿不齊全，倉促上陣純純是陪跑，反倒挫了心氣。”
他指尖敲了敲報紙，語氣篤定：“聽我的，咱不湊這趟熱鬧。
沉下心好好複習，考七八年夏天的那一批。
算下來還有八個多月，咱們從初中內容補起，一步一步來，能學多少是多少。
真要是考上了，是一輩子的造化。
就算考不上，多學點東西也沒壞處。”
周小兵還想撇嘴反駁，被蘇教授一眼瞪了回去。
“你也得考，必須考，年紀輕輕的不學點東西，天天滿山瞎跑能有什麼出息？
考不上再說考不上的，連試都不試，像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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