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皇太孫,大明第一刀槍炮!》第308章 松江暗火(2)

作者:滿橙風絮·3小時前

宋禮愣了愣,隨即目光一亮:“殿下的意思是……借整頓太醫院,往裡頭安插人手?”

“太醫院管著天下藥材與藥方,陳玄機能用附子烏頭配鶴頂紅殺人,往後也能用別的法子來害人。我們把藥庫底檔捏在手裡,就等於斷了他一條胳膊。”朱瞻均在床前凳上坐下,壓低聲音,“另外,我來時聽說永嘉郡王前些日子上表,請增修開封郡王府垣牆,說是‘禦寇防盜’。郡王封地在開封城郊,太平年月要那麼高的牆做什麼?我已經請皇爺爺遣工部右侍郎孟實荃以查勘河南水患為名去開封走一趟,看看王府的牆修得怎麼樣了。”

宋禮是老工部了,一聽便明白:“看牆是假,看牆後頭藏的東西是真。殿下是想探明郡王府是否正在囤積兵甲、修築望樓。”

朱瞻均頷首:“陳玄機在明面上是郡主府的長史,他要在開封起事,郡王府必是中樞。咱們不驚動它,先摸清裡頭的地勢門戶,等收網那日才好一網打盡。”

宋禮撐著身子,從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來,封皮磨得發毛,上頭沒有題字。他鄭重地遞到朱瞻均手中:“這是老臣前日熬夜整出來的,永樂十六年到二十一年工部三司能對上號的灰賬索引——哪一筆銀子去了泉州、哪一筆走了開封、哪一筆被太醫院買藥的名義消掉了,都記在裡頭。雖說只是索引,但殿下若讓人拿它去對戶部的存檔,能省一大半功夫。”

朱瞻均接過冊子,在燈下翻了幾頁,見上面字跡細密工整,每一條都標註了年月、科目、經手人姓名,不由動容:“宋大人,您這是在拿命替新政趟路。”

宋禮苦笑:“老臣這條命若不是殿下的人救回來,早扔在那碗毒藥飯裡了。自從沈墨言小友為臣扎針排毒那一刻,老臣就想清楚了——這把老骨頭,能替新政出一分力,就算燒成灰也值了。”

朱瞻均鄭重地收好冊子,又叮囑宋禮安心養傷,方才起身離開。

回到自己的書房,朱瞻均攤開輿圖,就著燭火細看。開封、鳳陽、揚州、泉州、松江,五處地名被他用硃筆圈了又圈,紅痕連成一條彎曲的線,象一條蛇蜿蜒在運河與海岸之間。他取過一張素箋,提筆寫了幾行字,交給李忠:

“連夜送去蘭州于謙處。”

三月之前,于謙在蘭州完成了黃河橋基加固、西延鐵路搶修和鳳陽舊宮餘黨摸排,如今正督著西延鐵路的收尾工程。朱瞻均信裡寫得極為簡潔:從河套購馬、冒充驛馬運往鳳陽的商人,查清他走了哪條路、跟哪家馬行做的買賣;西延鐵路工地的黑火藥庫存賬目對不上,不要封存,照舊放行,只把庫裡所有的火藥袋子都換上用魚鱗粉浸過的雙層面料——這批火藥若被人偷運東去,只要一炸,煙氣裡就會帶一股魚腥焦臭,方圓三里都能聞到。末尾他又添了一句:十月初十前,把查到的馬商底細和火藥去向送來揚州,我親自去接。

寫完信,朱瞻均吹乾墨跡,交給李忠安排暗騎送出。他走到窗前,看著西山上空一彎殘月,月下林梢有霧氣浮動,象一層薄薄的網,罩著尚未揭開的殺局。

九月廿六,朱瞻均離了西山,沿著京寧鐵路南行。他沒有進京城,只在保定站換了一次車,便徑直往松江方向去了。臨行前,他讓沈墨言從西山坩堝鋼廠趕赴松江船廠,理由是“凌雲”號鐵殼船龍骨合攏缺鎳鉚釘鋼,沈墨言需帶一批新煉的樣品去鎮海船塢試軋。但真正的指令是另一道:從三號窯新鋼裡挑出六十錠,每一錠都趁熱在內芯埋入一小段拌了石灰的粘土棒,重新鍛合表面,外形與好鋼無異,硬度卻一打就碎。這批鋼錠將由蕭七娘在松江船廠接下,並透出風聲,說“西山鋼廠十月檢修,年前最後一批鎳鋼就在松江,想要的就趁熱”。

九月廿九,朱瞻均抵達松江。

松江船廠夾在兩條河汊之間,船臺連著蘆葦蕩,江風裡夾著生鐵鏽味和桐油香。朱瞻均沒穿皇太孫的冕服,換了件靛藍直裰,像尋常掌櫃一樣跟著沈墨言從側門進了廠。蕭七娘正在裝配車間裡,背對著門口,手裡一把黃銅卡尺,沿著冷凝器三通閥的外沿量了一圈,又取過一塊薄如蟬翼的銅片試塞縫隙。聽到腳步聲,她回頭,見了朱瞻均,放下卡尺,拱了拱手:“殿下。”

朱瞻均擺手示意免禮,走到工作臺前,看到桌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塊新鋼錠。他隨手拿起一塊,掂了掂,又用指甲劃了一下斷面,表層看不出異樣。蕭七娘低聲道:“按殿下的吩咐,六十錠都處理妥了。十錠留在廠裡作樣品,五十錠已裝進木箱,封了‘松記’字號,等泉州那邊派船來提。”

“他們什麼時候來提?”

蕭七娘從袖裡抽出一張便條:“昨日有自稱蘇州綢緞商的掮客來廠裡看過樣品,說月底前有船到黃浦江口接貨,交貨地點在閔行鎮南的八字橋碼頭。那人說話帶著泉州口音,袖口裡插著一管鐵桿筆,是泉州商號裡跑街的常慣裝束。”

朱瞻均把那錠鋼放回原處,指尖輕輕彈了一下鋼面,發出極清脆的響聲。“五十錠假鋼,錠錠埋著石灰芯。只要他們拿去鎔了鑄炮,頭一炮打出去,炮管便得炸成碎片。”他頓了頓,“從前康永年用包鐵鉛芯的偽鐵錠騙到官辦船廠頭上,想讓鐵殼船用上劣料、出海散架,毀的是咱們大明自己的船。這回咱們還他一記,叫他拿去的鋼料全是催命符。”

蕭七娘望著他,欲言又止。朱瞻均看出她有話要說:“七娘有話直講。”

“殿下這一計好是好,可萬一泉州那邊不把這批鋼鑄炮,拿去改作他用呢?若只是當作普通鋼料賣給南洋的佛郎機人,咱們豈不是白費了這六十錠好鐵?”

朱瞻均笑了笑:“七娘有所不知。我用的是石灰芯——石灰在鎔爐裡高溫一化,立刻便會發泡,把整爐鋼水攪得千瘡百孔。不管他們拿這鋼鑄炮還是打刀,只要一經高溫重煉,便全成了廢料,什麼東西都造不成。我巴不得他們分作幾批、多煉幾爐,那樣廢得更快。”

蕭七娘恍然,又細細想了一回,點頭道:“這法子妙是妙,可有一點——若對方驗貨時熔一小塊試樣細看呢?”

“所以十錠樣品都是真好鋼。”朱瞻均道,“真正的假貨全在五十錠封箱貨裡。他們是做賊,不敢大張旗鼓驗貨,能拿樣品敲一敲、聽個響就作數了。”

二人正說著,沈墨言從船臺那邊過來,手裡攥著一份塘報,臉色有些凝重:“殿下,鎮海船塢剛送來的訊息。‘凌雲’號試航時龍骨焊縫滲水,拆開檢查,發現那批從泉州採購的鉚釘裡有十幾枚外表平滑、內裡卻佈滿氣孔的劣貨。好在發現得早,沒上大桅。但船塢裡有人議論,說‘凌雲’號用的鎳鉚釘鋼是松江船廠供的,只怕有人要往咱們身上潑髒水。”

朱瞻均眉頭一皺。他低頭看了看桌角那堆“松記”鋼錠,隨即明白過來:“陳玄機不只從泉州往南洋運私貨,他還在官辦船廠的採購線上做了手腳。泉州商號把劣鉚釘混在好料裡,讓船廠自己出事故,再放出風來砸咱們鐵殼船的名聲,一石二鳥。”

他略一沉吟,對沈墨言道:“給鎮海船塢傳話:凌雲號所有鉚釘全部拆下重驗,逐一過卡尺,凡直徑差過半分的用紅漆打叉,不許上船。再叫李忠帶人順著這批劣鉚釘的底賬往上查,看到底是哪個商號供的貨。同時讓船塢對外貼一份告示,就說新船龍骨焊縫滲水是鉚釘料有問題,正在排查,語氣放平緩些,別遮遮掩掩。”

沈墨言答應著去了。朱瞻均又轉向蕭七娘:“七娘,你手頭還有多少熟練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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