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廿九的福州城,晨霧尚未散盡,閩江口已響起三聲低沉的銅號。
碼頭上人聲鼎沸,漕幫與海商的船工們赤裸著上身搬運貨箱,汗珠砸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印記。
朱瞻均站立在“凌雲”號的艉樓甲板上,手扶冰冷的鐵欄,望著眼前忙碌景象,新式的蒸汽吊杆在船首“嗤嗤”噴著白汽——這是沈墨言帶人改裝過的起卸裝置,能將三百斤重的鐵箱一盞茶工夫從艙底調上碼頭。
自九月初的王鐸、李景一案平息以來,已過了整整一月。
鳳陽囤糧之事以永嘉郡王朱孟烔被褫奪爵位、押送鳳陽高牆禁閉收場,工部與福建布政司三十餘名官員分批落馬,鐵路修築與海貿新政暫喘過一口氣。
但朱瞻均深知,這只是砍斷了舊利益網路伸向朝廷中樞的一隻臂膀——真正的根鬚早已順著南洋海路蜿蜒生長,糾纏在舊港的密林深處。
“殿下,”沈墨言一身靛藍直裰,抱著一卷圖紙登上艉樓,“舊港的潮汐表與水道圖已核對完畢,陳家殘餘勢力退守舊港東北的陳厝港,石壘炮臺十二座,其中臨水的主炮臺能封住港外約二里海面。咱們這艘‘凌雲’號的短管轉架炮射程可達三里,若走外海,繞過望妻礁後從東北角切入,火炮可直接壓制石壘。”
朱瞻均展開輿圖,指尖劃過馬來半島與蘇門答臘島之間的灰色水域,最終停在陳厝港的標記上。
他沉吟道:“望妻礁水道狹窄,風向不定,若強行走這條慣用航路,正中對方下懷。
我們從外海繞行,多耗一日航程,但能保住鐵殼船的優勢。炮臺再堅固,也擋不住炮火從射程之外落頂。”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甲板上忙碌的眾人。蕭七娘一身灰褐短褐,正蹲在船舷邊用黃銅卡尺複核炮位基座螺栓的間距;徐涇舟束著腰刀,指揮水手將備用火藥桶填入艙下防潮隔間;李忠則帶著四名便裝錦衣衛在碼頭人群裡走動,提前掃除可能的眼線。
“蒸汽機鍋爐昨夜的壓力測試如何?”朱瞻均轉向沈墨言。
“回殿下,摻錳鋼的無縫管焊縫無一滲漏,安全閥的彈簧經火紋回火後啟閉正常。今晨試航時,最高升壓至日常工況的一倍半,未有異響。按現有煤水補給,可行至滿剌加,無需中途加煤。”沈墨言說著,頓了頓,“只是船速若全開,日耗煤約十二噸,這段航程上怕是要精打細算。”
“無妨。滿剌加港有明朝官兵分哨,可補給。”朱瞻均道,“此行的首要任務是探測舊港航道、設立南洋巡察府分署,其次才是追剿陳家殘黨——陳厝港什麼時候收拾,要看形勢而定,不能因急切亂了節奏。”
當日下午,日頭西斜,“凌雲”號鐵殼船主桅升起一面玄底金繡的“機務局”旗幟,旁邊立著“奉旨巡洋”的藍旗。福州港的官員士紳在碼頭上跪送,看著那艘艦身黝黑、鍋爐煙囪吐出白煙的鉅艦緩緩駛出閩江口,船首劈開碧色海浪,留下一條筆直的白痕。
十月海道,風從東南來。“凌雲”號張滿帆,鍋爐一半負荷運轉輔助推進,日行近二百里。朱瞻均白天窩在艙房內清理積壓的機務局文書,夜晚則登上甲板觀星辨向,對照沈墨言的水道圖核對航路。
五日後的傍晚,海平線上浮現蘇門答臘島的青色輪廓。“凌雲”號減帆緩行,徐涇舟指揮水手測水深、辨流向。朱瞻均立在船首,遠眺那片蒼翠中掩映的點點燈火——那是舊港的外圍漁村,再往東南十幾裡,便是陳厝港。
“殿下,”李忠踅身近前,壓低聲音,“派去打探的前哨回來了。舊港一帶情況比預想的複雜——陳家戰敗後,陳九章逃回老巢,整頓餘部,又向附近的滿者伯夷屬邦借了兵。如今陳厝港駐紮了約兩千人,石壘炮臺增至十二座,臨海一面新築了兩道矮牆,據說上頭各有三門銅炮,能交叉封鎖港口的進出水道。”
朱瞻均微微眯眼,“兩千人?糧草彈藥從哪裡來?”
“說是從滿剌加接濟的,還有附近海島上的私冶坊供鐵器。”李忠道,“另外,前哨打聽到,陳家已將家眷和大部分細軟轉移到內陸山中的一處營寨,陳厝港只留了少部分人守備——看樣子是防備我們直接偷襲。”
“家眷轉移,說明陳九章心裡也清楚,守港未必守得住。”朱瞻均思索片刻,道,“先不去陳厝港。明日按計劃繞行外海,直插東北角的石壘炮臺側後,切斷它和內陸營寨的聯絡。”
翌日破曉,鐵殼船調整航向,鍋爐加壓至全負荷,黑煙滾滾,“凌雲”號猶如一頭蟄伏的巨獸緩緩繞行望妻礁外側。礁群處的白浪翻騰如沸,船隻顛簸起來,朱瞻均扶著艙壁走到駕駛臺前,沈墨言正盯著壓力錶,額角沁出汗珠。
徐涇舟從桅杆上滑落,快步走過來:“殿下,前方約三里處發現兩艘商船大小的可疑船隻,懸掛滿剌加商旗,但航跡不直,像是想靠近觀察咱們。”
“不必理會,保持航速,若它們靠得太近,放一炮警告。”朱瞻均冷靜下令。
兩聲炮響之後,那兩艘船果然調頭遁去。朱瞻均命人記下它們的船型與航向,心裡清楚——陳九章必然已知道明軍來了,偷襲的突然性雖打了折扣,但外海路線依舊佔據主動權。
當日晚間,“凌雲”號在陳厝港東北約五里的一處荒僻海灣下錨,用漁網與樹枝做了簡易偽裝。夜幕四合,朱瞻均召集眾人在艉樓燈下議定行動方案:
“明晚三更行動。李忠率錦衣衛便裝小隊坐小舟從淺灘登陸,繞到石壘炮臺的背後,攜帶三枚應急煙霧筒與十二支燧發短銃。他們的任務是摸掉炮臺守兵,開啟北側柵門。”朱瞻均手指輿圖,“徐涇舟率十名水手乘快槳船在港口南端游弋,待北側火起,便用火箭射向港口泊船區,壓制對方船隊出港。沈墨言留在船上看管鍋爐,隨時準備前壓抵近炮擊;我帶二十名卒丁,乘突火船從正面衝擊,吸引炮臺火力。”
他目光巡過眾人,“陳厝港石壘炮臺的銅炮射程有限,我們的短管轉架炮在二里外即可壓制。他們若棄壘而戰,那是正合我意;若死守不出,我們就圍點打援,逼陳九章出來。”
。響聲的更報夜巡口港是那——聲鑼銅的約向方港厝陳著雜夾,息氣木草來吹地陸從,轉風夜半後。塗灘近接緩緩影礁岸和夜著藉衛錦裝便名十率忠李。花水一起激不,條布著包櫓槳,船離地息聲無悄舟小艘三,刻三時亥。墨如黑漆面海,月有沒空天的夜次
。號訊的燃點被筒霧煙是那——延蔓速迅著接,火的紅橘點一起騰然忽上岸,辰時個半了過約。邊岸察觀筒視夜過,首船船火突在伏,靠短玄一均瞻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