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皇太孫,大明第一刀槍炮!》第314章 海雲禪寺(1)

作者:滿橙風絮·2小時前

永樂二十二年臘月初三,滿剌加港海風裹著鹹腥氣,自馬六甲海峽灌入街巷。

海雲禪寺的紅漆山門被雨水淋得發暗,門楣上的貝葉浮雕蒙著一層潮氣。

蕭七娘站在石階下,一身靛青布衫,袖口沾著機油的痕跡,手裡捏著那把黃銅卡尺,指腹反覆摩挲著尺身上那枚針尖大小的印記。她已經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搭話的人終於露面了——是個四旬上下的漢人,青布直裰,面容偏瘦,眼中帶著商人的精明,開口卻帶著閩南口音。

“這位娘子是從鎮海船塢來的?”那人打量她,目光在她臉上和手上轉了兩圈,“方才聽人說,娘子在寺門口打聽修船匠的活計?這滿剌加地方,會修船的多的是,娘子一個女流……”

蕭七娘微微仰起下巴,露出傲氣又狼狽的神色:“我原是鎮海船塢的繅工,專管冷凝器三通閥的鉚接。前些日子船塢趕工,我砸壞了手腕,舵主罵我廢料,扣了我三個月的工銀還攆了出來。”她拉高袖子,露出一截纏著布條的手腕,“我聽說滿剌加港裡船多,想找個東家換口飯吃,總好過回松江聽人閒話。”

那人聽到“冷凝器三通閥”幾個字,眼神不覺一閃,又落到她手裡的黃銅卡尺上:“這卡尺倒是精緻,是官造局裡的物件?”

蕭七娘將卡尺翻了個面,故意露出底部刻的“鎮海船塢丙字第七十四號”字樣:“逃出來的時候偷偷帶的,本想著拿去當鋪換點盤纏,可官造局的物件沒人敢收,怕吃官司。後來一想,要是能靠這門手藝尋個活路,也比賣了傢伙什強。”

那人沉吟片刻,側身讓開一步:“娘子若不嫌棄,寺裡後院有幾艘舊平底船要整修,是我東家的。只是東家規矩大,外人進去有些講究,娘子若只是修船,倒也無妨。”

蕭七娘心下冷笑:這海雲禪寺明面是佛寺,後院卻藏著修船作坊。她面上露出感激之色,隨那人進了山門。穿過大雄寶殿時,她瞥見佛龕上的香灰積了一層,顯然香火併不旺盛。殿側一道窄門通往後院,青石地上堆著鐵鏈與桐油桶,空氣裡混著鐵鏽和鹹魚的氣味。再往裡去,是一排低矮棚屋,棚下停著三艘新舊不一的商船,其中一艘船體側板有新補過的痕跡,吃水線附近漆色發亮,船尾有一處用白堊寫的“陳”字,筆畫潦草,卻帶著泉州一帶商號記賬的習慣。

那人自稱姓吳,單名一個昌字,是滿剌加港裡一個商棧的管事。他引蕭七娘到棚屋最裡面的一艘船前:“船底龍骨有裂縫,舵主要趕在季風變向之前出海,娘子先看看能不能修。”

蕭七娘上船之後,藉著查驗龍骨的間隙,目光掃過船艙。艙內堆著蒙了草蓆的木箱,箱角露出鐵器的輪廓。她用卡尺測了測縫合處的鉚釘間距,發現鉚釘是新的,但鉚接的孔位卻帶著舊鑽孔的錯位痕跡——這說明船板曾經被拆開過,又重新釘上。她又敲了敲隔壁艙壁,傳來的回聲空洞,那是夾層。她心中已有計較,但面上不動聲色,只說龍骨裂紋不算大,可以用鐵板加固,但需要借船塢裡的鉚釘槍。

吳昌似乎很在意她是否能留下來,立刻說滿剌加港口就有鐵匠鋪,可以借。兩人談定修船的工價,吳昌讓她先住寺中耳房,明日開工。蕭七娘被安置在耳房後,隔著板壁聽見後院有人來回走動,還有搬動木箱的聲響。

是夜,蕭七娘沒睡。她從袖中摸出一截細炭條,借月光的微亮,在貼身藏著的粗紙片上畫下寺廟後院的佈局:山門、大殿、側道、後院棚屋、耳房,以及棚屋盡頭那段被木板堵死的暗門。她尤其記下了那艘修船的船艙夾層裡露出的鐵器邊緣——從輪廓看,是炮閂或轉軸一類,絕非普通民船該有的物件。

天亮之後,吳昌又引她到耳房隔壁,說“東家”要見她。進了一間佈置稍好的禪房,蒲團上坐著個五十來歲的乾瘦男人,鬍鬚花白,眼睛卻鷹隼般銳利。他自稱“海鷂子”,也不多說客套話,開門見山:“聽說娘子是從鎮海船塢來的,可認得一個叫沈墨言的人?”

蕭七娘心中一驚,但面上露出茫然:“沈墨言?沒聽說過,船塢裡匠頭多得很,我只認得我們那個組的頭目老孫頭。”

“那你可知道,鎮海船塢最近在造一艘鐵殼船?”

“鐵殼船?”蕭七娘故意眨了眨眼,“我在船塢裡只做過冷凝器的管子,鐵殼船的事是機密,我們這些繅工哪能知道。”她頓了頓,“不過,聽說那條船出了不少岔子,造的很多管件都廢了,工部的大人發了大火。我摔壞手腕那幾天,正好趕上更換所有鉚釘。唉,上頭責罵下來,我們做工匠的自然成了替罪羊。”

這番話是她早就準備好的。朱瞻均料到,陳家殘黨必然要探聽“凌雲”號的訊息,所以讓她在敵黨面前扮成受了委屈、對船塢有怨氣的普通繅工。海鷂子果然對這個回答有些滿意,又問了幾個船塢裡的日常細節,比如工錢怎麼算、匠頭每日派什麼活、食堂幾時開飯,蕭七娘對答如流,滴水不漏。海鷂子的戒心明顯放下了一些,讓吳昌帶她繼續修船。

接連三日,蕭七娘白天在棚屋裡修那艘商船,暗中留意院內動靜。她發現每天入夜後,總有人從暗門搬運木箱出去,去向不明。她還在棚屋角落發現了一把廢棄的舊銼刀,銼刀柄上刻著“寧”字,是寧波軍械庫常用的編號方式。她心中一動,趁人不備將銼刀藏進衣襟。

第四日傍晚,她藉故到棚屋後撿掉落扳手的時機,貼著暗門旁的板壁聽了片刻,聽到裡面有人說話,口音帶著江浙官話的味道:“……舊港那邊就快動手了,只要鎮海樓一倒,南洋巡察府就名存實亡。他們以為靠一艘鐵殼船就能壓住整個南洋,未免太小看人了。”

蕭七娘心口一緊。鎮海樓是舊港分署,她得把這個訊息傳出去。但自從她進了海雲禪寺,身上的動靜一直被人盯著,只有修船時可以藉機在船殼上刻下細微劃痕,等著朱瞻均安排的暗樁來讀取。然而直到第五日,她留在船殼一側的暗記仍未被動過。她判斷暗樁或許沒能進入寺內,必須另尋機會。

第五日夜裡,下起了大雨。蕭七娘向吳昌提議,趁雨水把船底的泥漿沖洗乾淨,正好檢查舵板。吳昌似乎樂見她勤快,准許她夜裡趕工。入夜後,她孤身蹲在船底,借雨水掩護,從船底一塊鬆動的艙板裡掏出一副她藏在裡面的一小截磷線——這是臨行前李忠交給她的訊號物,只要沾上磷火就能燒出特定顏色的煙。她把磷線塞進袖口,想著明日一早借故去港口買菜,在人多的地方點燃。

可她剛直起身,船尾陰影裡傳來一個壓低的嗓音:“蕭娘子好耐性。”

蕭七娘驟然回身,只見一個身披斗笠蓑衣的高大漢子立在雨幕中,帽簷下露出半張風霜剝蝕的臉——正是錦衣衛千戶李忠。

李忠是從舊港趕來的。他奉朱瞻均之命帶八名錦衣衛化裝成貨郎和挑夫潛入滿剌加,已經蹲守在海雲禪寺外三天。因寺內戒備嚴密,幾次想遞訊息都被牆上巡邏的人擋了回來,今夜見蕭七娘單獨下船,才冒險翻牆進來。

蕭七娘把幾天來探明的訊息快速說了:寺內暗門通向港邊一處私貨倉廒,晚間有人搬運軍械;有江浙口音的官員在寺中密謀襲擊舊港鎮海樓;海鷂子很可能就是趙福生手下的管事。李忠點頭,說朱瞻均已經在望鄉礁外海部署凌雲號,只要訊號一起,一個時辰內就能趕到滿剌加港外。二人商定,明日午時蕭七娘設法引開寺中守衛,李忠率錦衣衛從暗門突入,把寺裡的人和賬冊全數拿住。

然而次日事情出了岔子。蕭七娘天明後如常去棚屋修船,卻發現那艘原本要修的商船已經不在了,船位被一輛蓋著油布的騾車佔住。吳昌臉色陰沉地告訴她,東家說船急著要用,昨夜就駛走了。蕭七娘心裡一沉,一個念頭閃過:昨夜李忠翻牆進來時,是否被人察覺?她面上不露,問吳昌東家還有什麼活計交代。吳昌頓了頓,忽然盯著她說:“東家說了,娘子手藝確實好,但來歷還得再核一核。今日寺裡來了位大人物,想見見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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