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皇太孫,大明第一刀槍炮!》第319章 寒鴉渡伏(2)

作者:滿橙風絮·4小時前

與此同時,碼頭上也動了起來。沈墨言早帶人在漕船周圍的水道里佈下樁板,兩條偽裝成貨船的官差快船從橋洞下鑽出,一左一右封住那艘瑞永鐵棧貨船的去路。船上幾個船工見勢不妙,有人抄起船槳,卻被埋伏在船篷上的錦衣衛從上方撲倒,一個也沒逃出去。不到一盞茶工夫,那艘漆色斑駁的貨船被搜了個底朝天。船底夾層撬開,裡面整整齊齊堆著二十三箱鐵坯,每塊鐵坯上都打著三葉草烙印;另有一隻木匣,裝著兩套燙模用的模具、一疊賬冊,還有一封封了雙魚紋火漆的信——火漆上印著“滿剌加都綱司”幾個字。

朱瞻均並未急著離開寒鴉渡。他命人將欒世清和兩艘船上的人全部繩捆索綁,押往通州修造廠的拘押房。那方仿製母模被他親手用布裹好,帶回廠裡。一路上,他坐在馬車上沒有說話,只是隔著布包用指腹摩挲那方鐵模的邊角,彷彿在掂量一件極沉的東西。

當夜,通州蒸汽修造廠東跨院的拘押房裡燈火通明。欒世清被綁在木柱上,面前擺著繳獲的賬冊和那封信。朱瞻均坐在他對面,手裡捏著一塊從鐵模底部剔下來的火漆——那封雙魚紋火漆信被拆開後,信裡只有寥寥幾行字:“模已到手,貨暫存通州。待京中事畢,即由舊港轉滿剌加,望都綱司派船接應。”落款是一個“柳”字,無日期,無地址。

朱瞻均將信紙推回桌上:“這封信,是誰讓你轉交的?”欒世清嘴唇發白,卻還咬牙強撐:“小、小的不知……”

朱瞻均笑了笑,卻不帶多少暖意:“你不知?那你在通州城外不過是開了間鐵棧,可你從松江常盈爐房購入的那批鐵坯,每一塊都打著這個三葉草印。你不知是誰交給你的,卻敢用這樣的貨色賣給官修廠?通州修造廠七號備料棚裡封存的私鐵,票單上蓋的瑞永鐵棧圖章,你也不認?”

欒世清額上冷汗直冒,身子微微發抖。站在朱瞻均身後的紀綱走上前,將一本冊子翻開,攤到他面前:“這是你瑞永鐵棧自今年正月以來的入賬底冊,凡是打過三葉草印的鐵坯,共有一千四百餘塊,全記在‘常盈’名下。你名下一個鐵棧,哪來的底氣跟松江的爐房做這麼大買賣?”紀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久居詔獄的陰森氣。欒世清終於撐不住了,像洩了氣的皮囊一樣鬆開肩膀,聲音乾澀:“是……是一位姓柳的先生讓小的經手的。說是泉州何記的老主顧,何記出了事,他轉到滿剌加去了。每月從松江常盈爐房運來一批鐵坯,讓小的代存代賣,所賣貨款三成交回何記舊人,七成留在小的手裡週轉。他給小的這一方模子,說是讓小的照樣子再翻幾塊鐵印,以後何記的貨,都打這個印記,好混過官道上的查驗。”

“姓柳的,叫什麼名字,如今人在哪?”朱瞻均追問。欒世清搖頭:“小的只見過他兩面,一次是今年八月底,一次是上月十五。他每回來都帶著兩三個人,出手闊綽,說的是福建官話。上回臨走時,他說要去通州城裡,等一個人。”

“等誰?”

“他說等‘那位爺’——具體是誰,小的委實不知。”

朱瞻均心中已經勾勒出大致脈絡。泉州何記的殘餘勢力,借松江常盈爐房和通州瑞永鐵棧的爐子,將私鐵鑄造打成官造印記,然後經滿剌加都綱司的船隊轉運南洋。而這一方母模,竟是從宮裡流出來的——這意味著對方不僅在南洋有勢力,在京師宮牆內也埋著釘子。

天亮後,朱瞻均進宮面聖。

朱棣正在文華殿西暖閣批閱奏疏。這位五十七歲的皇帝比去年明顯瘦了一些,眼角皺紋更深,但雙目依舊銳利如鷹。他看到朱瞻均捧著一隻布包進來,放下硃筆:“查清了?”朱瞻均跪下行禮後,將那方鐵模呈上,又把夜裡審出的口供簡要說了。他沒有刻意渲染,但每一句話都落在關鍵處。朱棣聽完,沉默了片刻,伸出手翻開鐵模底部,看到那個“御”字印記,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內官監的東西,流到外面去了。”朱棣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迫感。他看向朱瞻均:“你此前說,程橫案發前六天,曾用舊版機務局章給瑞永鐵棧的私鐵開了綠燈。程橫既然能拿到舊版章,這模子又是從哪條路出去的?”

朱瞻均低頭道:“孫臣查過機務局出入庫記錄,舊版章存放於營繕司庫房,鑰匙由司庫太監保管。程橫雖然能調章,但只能查閱文書,不能接觸母模。母模一直鎖在工部器庫的鐵櫃裡,鑰匙有兩把,一把在工部左侍郎處,一把在——內官監。”他說到這裡,沒有繼續往下說。朱棣的眉頭皺得更緊。他擱下那塊鐵模,聲音低沉:“內官監掌印太監馬福來,管著宮裡的鐵器採買,工部器庫的副鑰匙確實在他手裡。”

朱瞻均沒有接話,只靜靜地等著。朱棣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這個嫡長孫臉上讀出什麼。片刻後,老人緩緩開口:“你打算怎麼辦?”

“孫臣想持皇爺爺的烏木手牌,入內官監查對印信底簿。若確係馬福來所為,孫臣請旨處置。若有更深牽扯——孫臣先不聲張,回來奏明皇爺爺再議。”

朱棣盯著他半晌,終於從案頭取出一方烏木手牌,遞過去:“你要是查到線索,不論牽連到誰,先拿住再說。但有一條,若那人是朕身邊舊人……莫要聲張,只來回朕。”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彷彿這話裡藏著某種不願觸及的忌憚。

朱瞻均雙手接過手牌,叩首退出。走出文華殿時,冬日的陽光淡淡地照在丹陛上,宮城的琉璃瓦反射出一片冷冽的光。他捏著烏木手牌,指節微微泛白。

當日午後,朱瞻均帶著李忠和四名錦衣衛校尉,持烏木手牌直入內官監。內官監的衙署設在皇城東北角,一進院子,迎面便能聞到一股熬蠟打銅的氣味——這裡每日要替宮裡打造不少銅鐵用具。掌印太監馬福來是個五十來歲的矮胖太監,圓臉白眉,穿著紫紅圓領袍,笑呵呵地迎出來:“殿下大駕,有失遠迎——”

朱瞻均沒有與他寒暄,只遞過烏木手牌:“本官奉旨查對器庫印信底簿,請馬公公引路。”馬福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側身帶路:“殿下請,請——”

器庫在內官監西跨院,一排三間青磚瓦房,門鎖是普通的銅鎖。馬福來掏出鑰匙開了門,朱瞻均一步跨進去。庫內光線昏暗,靠牆立著幾排木架,架上堆滿各種銅鐵器物,有鍋釜、燭臺、門環、鎖鑰,也有不少制式規整的鐵坯。朱瞻均目光掃過庫房,落在角落一隻落了灰的木箱上。箱子沒有上鎖,虛掩著,他走過去揭開箱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疊鐵皮——約莫巴掌大小,烏黑髮亮,每一片上都刻著三葉草印記。

他拿起一片翻過背面。鐵皮背面用蠅頭小楷刻著一行編號:“庚字三百七十四號”。

這正是機務局所轄三處官造局共用的黃銅卡尺編號格式。朱瞻均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馬公公,這是什麼東西?”馬福來湊過來一看,臉色變了一下,隨即乾笑道:“哦,這個……是上回工部送來的下腳料,說是廢品,讓小的們回爐,還沒來得及送去。”

朱瞻均沒有戳穿,只將那片鐵皮放進袖中,又在庫內轉了一圈,並未再發現異常。但當他要離開時,目光不經意掃過門口——那扇門後,有一道極細的縫隙,不是門縫,而是門軸上方新鑿的一道槽,像是藏過東西,又匆忙取走了。

他沒有聲張,拱手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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