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轉身抄起牆根靠著的鋤頭,往三輪電瓶車後頭一放,跨上車擰了鑰匙,順著巷子慢慢開走了。
車拐過巷口約莫兩分鐘,巷口兩邊的民房後面,瞬間出來四個戴著口罩和手套的人,大熱天的極為不正常。
川省省廳的陳峰拎著個銀色勘查箱,戴個鴨舌帽,後面跟兩個年輕技術員,還跟了個派出所民警。
“就是他,路口的兄弟說他下地了。”陳峰壓著嗓子說著,還往巷子裡瞅了瞅。
“對,趙強作息準得很,每天六點半出門,十一點回來做飯。這天可真熱,還好他現在走了,不然中午能把我烤熟。”
“讓你早起蹲點是委屈你了,回頭案子結了我請你吃火鍋。剛才你們注意到趙強沒?他起身那一下,右手按臺階上了?”
負責跟進的派出所民警回道。“那可不,結結實實按上去的,整個手掌下半部分都貼牢了,我瞅得清清楚楚。這趙強平時就悶得很,十天半個月說不了幾句話,跟鄰居都不怎麼來往,我蹲這一天多了,也就幾個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是愛答不理的,還全是別人先開的口。”
“孤僻的人往往心思重。”陳峰蹲下身子開啟勘查箱,開始安排活。“行了,幹活。小鄭你舉著執法記錄儀,全程錄,別漏了環節,鏡頭對著提取位置,也拍下週邊環境,證明是公共區域。”
“放心吧陳哥,全程高畫質,聲音也錄著,回去直接能當卷宗用。”
陳峰先掏出標尺相機,對著臺階整體拍了三張概覽照,把門框、巷子都拍進去。又把黑色比例尺擺在掌印位置旁邊,正面、斜角各補了一張特寫。
“小吳,黑色磁性粉,馬鬃刷。”
被叫小吳的人也是熟悉流程的,對方剛一說話就遞過去一小瓶粉和一把軟毛刷。“陳哥,我手有點硬,還都是汗,要不你來?我怕抖一下把紋線弄糊了。”
“瞧你那點出息。”陳峰白了他一眼,接過刷子說道。“這才幾度就汗了?那以前大中午趴地面上刷東西,那地面手按久了都起泡了你咋不說汗手。”
“那能一樣嗎,那次是急案子,而且那熱的汗全在頭上了,手上的汗直接就幹了。”
“就你話多。”陳峰蘸了點粉,在瓶口輕輕磕了磕,抖掉多餘的粉,對著手掌按壓的位置順著紋線輕輕掃。沒幾下,一個淺灰色的右手掌印慢慢顯了出來。
“嚯,這水泥面光,留得挺全啊。”小吳湊過來小聲嘟囔了一句。“我還以為水泥地吸粉,會糊成一片呢。”
“這臺階是當年移民安置的時候統一修的,標號高,表面抹得光,又天天踩,磨得更平了,留印清楚。”陳峰手裡沒停,換了把細毛刷,把邊緣的浮粉掃的更乾淨了。“你看,大魚際這塊最清楚,指根的屈肌線也能看見,質量比預想的好。”
掃完顯影,陳峰拿出寬幅掌紋提取膠帶,對準掌印貼上去,用拇指從中間往兩邊慢慢擀,趕乾淨氣泡,再從左下角一點點揭下來,平整貼在白色硬質襯板上,拿記號筆標上時間、地點、提取人。
“臺階上這個搞定,可惜只有手掌部分沒指腹位置,鋤頭呢?”
“牆根那呢,他剛拿走了,只能等他回來在屋裡做飯的時候再弄。”
“那就先把現場清乾淨躲起來,中午再來搞一次。”
幾人收拾東西的時候,派出所的民警湊過來小聲問道。“陳專家,咱就在人家門口提,合規不啊?別到時候嫌疑人反咬一口,說我們私闖民宅,證據不算數。”
“放心。”陳峰把勘查箱一合,給了個肯定的眼神。“臺階是公共走道,誰都能走,鋤頭放在房子外的公共空間,我們沒踏他家門檻半步,也沒翻動他的私人物品,完全符合程式。”
“真的?我這第一次幹這個,你也知道我們派出所的沒多少機會接觸這個。”
“那還有假,以前還有更絕的,嫌疑人吃剩的包子扔公共垃圾桶,我們從垃圾桶裡撿出來提的指紋照樣當證據用,只要是在公共區域的都能提。”
“那要是他說鋤頭是他的私人物品,我們沒經過他同意就提了呢?”
“他放公共區域了啊。”陳峰笑了笑。“他要是放自家院子裡,我們肯定不能動。放牆根外頭,誰都能碰,那就沒問題。你就記住,不進院、不進門、不撬鎖,那就沒毛病。”
民警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後說道。“那就行那就行,我還怕辦砸了捱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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