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城的夜,黑得如同潑了墨。
狂風捲著大如席片的雪花,狠狠砸向城西繁華的糧市街。
平日裡這個時辰,長街兩旁早該掛起紅燈籠,酒肆茶樓人聲鼎沸。
然而今夜,整條街道死寂一片,唯有一隊隊舉著火把、身披玄鐵甲冑的兵將,踩著厚厚的積雪,發出令人心悸的鐵甲摩擦聲。
“砰!!”
一聲巨響打破了夜的寧靜。
城西最大糧號“聚豐隆”厚重的榆木大門,被四名膀大腰圓的甲士用攻城木樁生生撞塌。
門軸斷裂的哀鳴夾雜著木屑飛濺,門房裡傳出老僕驚恐的尖叫。
“王府奉令徵糧!凡阻攔者,立斬不赦!”
領頭的親衛校尉滿臉橫肉,拔出腰間佩刀,大步跨過倒塌的門板,反手一刀將衝上來的護院砍翻在雪地中。
淒厲的慘叫聲劃破長空,聚豐隆後院瞬間大亂。
管事和東家衣冠不整地從臥房衝出來,看著院子裡黑壓壓的按刀甲士,嚇得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軍爺!軍爺息怒啊!小店前些日才向王妃娘娘認捐了三千兩善銀,這倉裡的糧食是江南沈家的底貨,動不得啊!”
“沈家?在安陽城,王爺就是天!”
校尉根本不聽解釋,上前一步,皮靴重重踏在東家的胸口,將人踹得吐出一口鮮血。
他揮動帶血的長刀,厲聲喝道:“封條貼上!所有糧車全部推出來,連夜運往北營大庫!誰敢多嘴,全家下獄!”
同樣的場景,在安陽城西、城北的幾十處大糧倉同時上演。
火把的光芒將雪夜照得通亮,哭喊聲、求饒聲、皮鞭抽打聲與車輪碾過凍土的轆轆聲交織在一起,將整座城池拖入了恐懼的深淵。
翌日。
安王府內。
後院暖閣的大門敞開著,顧墨辰赤裸著上身,胸膛上青筋虯結,汗水混著熱氣在冰冷的空氣中不斷蒸騰。
他手持一柄沉重的八面漢劍,在雪地中狂亂地劈砍、突刺。
劍風呼嘯,激盪起漫天雪沫。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顧墨辰狂笑著,一劍刺穿院中的假山石,石屑崩飛。
他猛地拔出長劍,胸口劇烈起伏,原本蒼白消瘦的身軀,此刻竟然充斥著一股異樣的膨脹感,雙臂的肌肉硬如生鐵。
昨日,他還像一條快要死透的野狗一樣蜷縮在床榻上咳血,而現在,他感覺自己能一拳打死一頭公牛。
這種掌控力量的快感,讓他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近乎癲狂的沉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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