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振瀛笑著解釋道：“舜誠啊，周澤遠這個恭賀，裡面大有文章，這是拐著彎承認咱們的合法地位。”
“尤其是他把平津警備司令放在慶賀的最前頭，那就是承認咱們對平津地區的控制權。這是在表明態度，不會打咱們的主意。”
“同時呢，他應該也是希望咱們回一封賀電，承認28路軍對冀南地區的統治。舊官場裡，這叫‘互表’，要是談得攏，那就和和氣氣，各管一攤。”
可誰知趙登禹聽了之後，臉色卻驟然一變：“那不對啊！軍座是河北省主席，整個河北都歸軍座管。咱們承認他對冀南的統治，這不等於割地賠款？”
宋哲元冷哼一聲，將茶杯重重頓在桌上：“南京給的官印，捧在手裡當個觀賞物件就行。你還當真了？這年頭，地盤向來是誰搶到手，就是誰的。”
宋哲元走到牆邊的巨幅軍事地圖前，手指點在冀北位置：“我之前一直擔心，28路軍仗著人多勢眾，窺伺冀北。咱們立足未穩，真要打起來，必吃大虧。如今這封電報到了，我這心，算是暫時放回肚子裡了。”
張志忠點頭贊同：“從近期32軍南下、28路軍接管冀南這一系列動作看，周澤遠不是個蠻不講理的人。”
“他行事有章法，不會肆意火併友軍。更何況咱們也是抗日的隊伍。安全方面，暫時不必過慮。”
副軍長秦德純卻眉頭緊蹙：“樂觀可以，但還是不能大意，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咱們兩家分一省，咱們還佔了大頭，焉知對方不會心生怨懟？”
宋哲元轉身，語氣堅決：“平津，老子絕對不可能讓。這是財稅重地，養軍、擴軍全指望這裡。天津港的碼頭更是命脈，外購軍火全靠它。丟了平津，咱們就得回塞外喝西北風。”
秦德純伸手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無形的線：“所以，咱們必須拿下保定和滄州，以此作為平津南面的緩衝區。保定扼守平漢線，滄州卡住津浦路。”
“這兩處在手，咱們進可攻退可守。這一點，不容妥協。至於其他地盤，可以和周澤遠慢慢商量。”
秦德純環視眾人，加重語氣：“我跟大家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眼下這種形勢最是敏感，最忌諱心急火燎地搶地盤，一旦擦槍走火，事情難以收拾。”
宋哲元點了點頭：“老秦說的有道理，這說到底，搶地盤不講什麼先來後到，還要看槍桿子硬不硬。好，我接著說壞訊息。”
他走回沙發坐下，身子後仰：“咱們河北有一群地下黨，你們都知道吧？”
眾人齊齊點頭。
宋哲元壓低聲音：“以前，這群人見不得光。一旦暴露，就會被當局追捕。現在，給他們撐腰的來了，他們要換個活法了。”
張志忠臉色微變：“換個活法？意思是，他們不再隱藏，要公開活動？軍座，這麻煩可大了。”
秦德純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沉了下來：“確實是個大麻煩。這幫人最擅長搞基層動員，煽動百姓。”
“他們要在咱們轄地活動，咱們抓還是不抓？不抓，留著隱患，南京方面饒不了咱們。抓了，後果更加不堪設想。”
正廳內的氣氛降至冰點。
連趙登禹也閉上嘴，安分地坐回椅子上。
局勢很明朗，28路軍和29軍有望和平瓜分冀省，雙方不想打。
別管以後關係如何，至少眼下兩邊都是想要先消化勝利果實。
但如果29軍抓了地下黨，就是打28路軍的臉。
周澤遠不想打也得打。
可真要開打，29軍拿什麼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