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沒有大面積棉田,就算入盟,分到的紅利終究有限。”
“可代價是什麼?晉商多年經營的對日商貿渠道,要一刀斬斷。天津的日洋行一旦遷怒,山西其他物資進出口,都會遭到打壓。”
“山西可以約束境內官府,不主動向外輸送棉花給日方。但要我徹底封死所有通道,斷絕一切和日方的商貿往來,這個代價,棉業分紅填不上。”
閻錫山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棉業走私多是民間商販逐利。山道、小路無數,檢查站防不勝防。”
“若是同盟要求山西承擔全部稽查責任,一旦有山西私商偷運棉花流入日商手中,就要追責山西。這擔子,太重了。”
譚政委眉頭皺起,他最煩這種彎彎繞繞的算計。
“閻長官,道理很簡單。這個同盟建立的目的,就是從日商手裡奪回棉花定價權。”
“只要同盟內部還有一方私下向日本人供貨,日商就可以繞開交易所,用走私棉壓價。整個統一收購體系,直接崩塌。”
他雙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前傾:“經濟盟約,最怕成員兩頭下注。允許一邊賺同盟的錢,一邊偷偷賣棉給日本人,那這同盟就是一紙空文。”
“所以我方底線不變:入盟,就要在棉花貿易上對日強硬,切斷對日私售。不能腳踩兩條船。如果做不到,那山西就不適合加入棉業同盟。”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沒有迴旋的餘地。
閻錫山皺眉思索!
用棉業紅利做誘餌,用禁售日商作門檻。
願意入局,就被經濟鏈條繫結。
不願意,就被擋在同盟之外。
周澤遠這算盤,打得真響。
他緩緩將那份草案推回桌子中央。
“棉業之事,事關山西地方民生、晉商數十萬身家,絕非我一句話就能拍板。我認可‘不讓日商掠奪華北棉產’的大義。只是貴方附帶的這條約束,牽扯太廣。”
“山西不能一刀切徹底斷絕對日商貿。若僅僅是承諾官府不主動向日本洋行出售棉花,我可以應允。”
“但要徹底封死民間走私,斷絕所有對日棉料流通,恕山西難以辦到。”
“此事,容山西慢慢商議。”
典型的閻氏拖延法。
但是譚政委可不吃這一套,他站起身,將草案收回公文包。
“閻長官,那就是說,山西不願意接受入盟的前置條件?”
“不是不願,是不能。”閻錫山搖搖頭,“經濟合作,不該裹挾如此沉重的對外立場。若是隻談棉花生意,咱們有的談。”
“可一旦把對日強硬設為門檻,這生意就不再只是生意了。”
譚政委扣上公文包的搭扣,發出一聲脆響。
“我明白了。那山西暫時無法加入華北棉業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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