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還不知道,自己即將在自由民主的革命隊伍裡面,遭受全方位無死角的“監視”。
“罪名”就是——抽菸有害健康!
他回憶了一下此前幾次試圖減少吸菸的歷程,突然感覺全身一陣難受,換了個坐姿。
“真的很難,酒也就算了,我寫文章的時候要是沒有靈感,總會抽支菸。要不然就卡文了,一個字都憋不出來。要不這樣,我儘量少抽……”
周澤遠看了周先生一眼,那目光裡全是大夫對病人的寬容。
“你放心,秋白同志的戒菸也是循序漸進的。我不會一上來就把你的煙都給沒收了。”
“爭取一週內將抽菸量降低三成。隨後的兩到四周減半。最後,我允許你們這種得了肺病的人,一天抽兩支,不能再多了。”
周先生聽了之後,整張臉都垮了下來,那種表情活像是一個被沒收了壓歲錢的孩子。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餘秋白,“秋白,沒了煙,你是怎麼寫得動東西的?”
餘秋白攤了攤手:“我現在整天公務繁忙,哪有時間寫文章。這人忙起來,也就顧不上抽菸了。偶爾想抽的時候呢,煙還在警衛員身上。一天最多兩根,這是定死了的規矩。”
至於警衛員為什麼敢管著他,那當然不是因為有周澤遠在後面撐腰,而是有他媳婦在後面撐腰。
在這方面,全天下的警衛員態度都是一致的——聽夫人的,不聽老大的。
周先生又轉回來盯著周澤遠:“那這個……到底要持續多長時間?我病好了之後,是不是能夠恢復?”
周澤遠重新拿起筆,在方子上添了一行小字,頭也不抬地說:“理論上調養好了身體,可以允許你一天抽五到十根。”
周先生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周澤遠緊接著補了一句:“可問題在於,肺結核的復發週期是很長的。”
“殘存的病菌會在你身體裡面持續潛伏,有可能長達數年之久。”
“結核病菌對肺部的傷害已經造成,且無法逆轉。就算治好了,也需要格外注意生活習慣。”
他寫完最後一筆,把筆擱下,“周先生,你還是認命吧。除非你不想活了,否則這個煙,你還是戒了吧。等你戒了之後,過個一年半載的,你也就不會想這個事了。”
“嗯?什麼一年半載?難不成,你治我這個病,還要一年半載的時間?”
周澤遠不滿地拍了拍桌子,“你出門打聽打聽。碰上這麼棘手的絕症,別說治了,能保證一年半載內壓制住病情,有誰能夠拍這個胸脯?”
“你還別不服,要不是給秋白同志看了兩年病,有了點經驗,你呀,起碼要在我這兒待個兩三年。”
周先生欲言又止,臉上的表情糾結至極。
蔡老先生關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真要這麼久?澤遠先生,就不能給他開一個方子,讓他回滬上自己煎藥?”
周澤遠搖了搖頭:“那當然不行,病情是在變化的,這一階段管用的方子到了下一階段未必就管用。”
“我也需要根據病人的實際情況,不斷地做出調整。有時候配的藥錯了一點點,那可能就是一條命。”
這話有誇大其詞嗎?
那是包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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