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敬中也是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拉扯山本的袖子賠罪:大佐息怒!婦人無知!快,快拿毛巾來!
就在所有人視線被翠平的撒潑和吳敬中的慌亂吸引的一瞬間,餘則成動了。
他像是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極其自然地端著一盤乾毛巾快步貼了上去。
大佐閣下,下官幫您擦拭!餘則成口中用熟練的日語急切地喊著,身子微微前傾,擋住了左側副官的死角。
山本大佐此時正煩躁地拉開呢子大衣,將內裡的襯衫往外扯。那枚掛在銀項鍊上的黃銅鑰匙,隨著他的動作懸空蕩了出來,正靜靜地垂在離餘則成手掌不過半尺的地方!
餘則成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汪死水。
他的左手在桌布下方的陰影裡悄無聲息地探出。
藏在掌心裡的溫熱軟膏被他用食指和中指穩穩頂住。
在山本大佐將襯衫徹底甩開的半秒鐘空檔裡,餘則成藉著遞毛巾的掩護,左手在虛空中極其精準地一迎!
啪。
一道極其輕微、輕到只有餘則成自己能聽到的柔和擠壓聲,在他的掌心裡悄然完成。
那枚帶有利齒的黃銅鑰匙,被狠狠壓進了溫熱黏稠的軟膏之中,完整的輪廓與深淺不一的槽溝瞬間被完美印刻!
下一刻,餘則成手腕極其靈巧地順勢一收,軟膏瞬間縮回了袖口裡的金屬薄盒中。他左手合攏,右手已經順理成章地將乾毛巾遞到了山本大佐的手裡。
大佐閣下,請用!餘則成躬身低頭,態度恭敬得無可挑剔。
山本大佐粗暴地奪過毛巾,擦拭著臉上的酒水,狠狠颳了地上的翠平一眼,咬牙切齒地用日語罵道:愚蠢的中國野婦!
吳敬中在一旁連聲附和,同時給餘則成使了個眼色。餘則成會意,立刻拉起還在地上嘟嘟囔囔的翠平,連拖帶拽地退出了包廂。
走出起士林大飯店的大門,冷冽的夜風撲面而來。
翠平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偽裝,扭頭低聲問了一句:抓著沒有?
餘則成微微推了推黑框眼鏡,藏在袖口裡的左手手指輕輕碰了碰那隻金屬盒。軟膏在冷風吹拂下正在快速凝固,上面的鑰匙輪廓清晰無比。
拿到了。餘則成低聲吐出三個字。
翠平鬆了一口氣,但眉頭立刻又捏緊了:那接下來咋整?光有一塊泥膏子,又不能插進鎖眼裡開鎖。
餘則成迎著風雪,眼神深沉:泥膏只是模具,我們要把它變成一把真正的銅鑰匙。
可咱們去哪找銅匠?翠平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現在全城戒嚴,憲兵隊把所有打鐵鋪、銅匠鋪全封了,誰敢私自鑄金屬?咱們只要抬腳進鐵匠鋪,李涯後腳就能把咱們抓個正著!
餘則成站在風雪中,看著黑沉沉的天津衛夜空,沒有說話。
這確實是一個極其致命的難題。
沒有極高溫度的爐子,沒有專業的翻砂材料,哪怕拿到了鑰匙的完美尺寸,也只是一塊無法發揮作用的廢軟塊。
回餘家小院!餘則成拉緊了大衣領子,低聲道,回去想辦法。
夜色深沉,風雪呼嘯著席捲過街道,將兩人的腳印迅速掩蓋在白茫茫的冰雪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