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天津站後勤機修車間裡,氣風呼呼作響,燈光昏暗刺眼,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柴油、廢機油與金屬打磨混合的刺鼻氣味。
餘則成反鎖了車間的大門,順手將窗簾拉得死死的。
在他眼前的重型操作檯上,擺放著一隻從日軍陸軍總醫院醫療車上抽調出來的重型鋼製高壓氧氣瓶。
這隻鋼瓶通體漆成墨綠色,瓶身粗壯而沉重,底部是厚達兩釐米的特種鍛造鋼底,專門用於承受內部數百磅的高壓氣體。
餘則成戴著防護手套,手持微型氣割槍,順著鋼瓶底部的凹槽邊緣,極其精細地切割開了一條極其隱蔽的細縫。他熟練地卸下了瓶底加固的假襯底——這是他利用白天在機修車間值班的空檔,暗中改裝出的雙層防震避震結構。
餘則成從懷裡取出那四隻德制高頻電子管。
他用多層醫用脫脂棉將電子管包裹得嚴嚴實實,再覆上一層富有彈性的防震軟木,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襯底夾層的凹槽之中。
塞好後,他重新將鋼底扣合,拿起電焊槍,順著割縫重新焊死。
刺目的電焊火花在漆黑的車間裡四濺流飛,照亮了餘則成那張沉靜如水、沒有半點波瀾的臉龐。焊接完成後,他又拿著砂輪機將焊縫打磨得極其平整光滑,最後用手抓起一把帶有汙垢的廢機油和黑泥,均勻地塗抹在鋼瓶底部。
當探照燈斜照上去時,這隻鋼瓶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經歷了無數次運輸磨損、佈滿劃痕與油汙的普通舊氧氣瓶,絕對看不出半點人工改裝過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餘則成將鋼瓶悄悄送回了醫院的醫療車上,隨後踏著夜色悄然離去。
次日清晨,大雪紛飛,風雪狂舞。
天津西城門外的卡口前,日軍陸軍總醫院的急救醫療車拉響了刺耳的警報聲,呼嘯著衝向城門。
站在城門口帶隊搜查的李涯,一看到醫療車,立刻抬起雙臂厲聲大喝:攔下!全車搜查,任何物件都不許放過!
李隊長!隨車的一名日軍中校軍醫推開車門跳了下來,臉色極其難看,指著李涯的鼻子用日語大聲訓斥道:這是給北平前線調撥的緊急救命物資!車上有四隻高壓氧氣瓶!耽誤了救治皇軍高階軍官,你擔當得起這個責任嗎?
李涯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根本不理會日軍軍醫的喝罵。他繞著醫療車緩緩走了一圈,那一雙鷹一般的眼睛極其陰鷙地鎖定了車廂後排擺放的那四隻墨綠色的高壓氧氣瓶。
李涯抬起手中的鐵撬棍,在第一隻鋼瓶上狠狠敲了敲。
鐺!清脆迴盪的金屬聲在寒風中傳開。
敲第二隻。鐺!
敲第三隻。鐺!
當李涯的撬棍敲在第四隻鋼瓶——也就是餘則成改過底座的那一隻上時。
叮……咚。
發出的聲音雖然同樣響亮,但末尾的迴音,卻比前三隻隱隱多了一絲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沉悶感!
李涯的眼神猛地一變!
他那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隻鋼瓶的底部,甚至不顧汙垢,將耳朵死死貼到了瓶身上。
這隻瓶子底部的聲音不對!李涯厲聲大喝,它的迴音不夠空曠!裡面絕對藏著東西!
日軍軍醫聽懂了李涯的意思,整個人勃然大怒,啪的一聲拔出腰間的大正十一式手槍,直接頂在了李涯的額頭上,用日語瘋狂暴吼道:混蛋!這是三百度高壓的醫用純氧!你敢用鐵棍敲擊高壓鋼瓶?你想把整個城門查驗點全炸成廢墟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