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但他性格中的偏執與狂熱讓他在槍口下依然沒有後退:長官!我懷疑這隻鋼瓶有雙層底座!請允許我拿工具拆開檢查!
拆開?日軍軍醫像看精神病一樣看著李涯,吐沫星子噴在他臉上:高壓閥門是封死的!強行拆卸會立刻引發劇烈大爆炸!整條街的人都會死!你這個中國特務,是不是想借機謀殺皇軍的醫官?
李涯死死咬著牙,手裡的撬棍握得咯吱作響。
他知道這是高壓氧氣瓶,在沒有專業減壓工具的情況下,用暴力強行拆卸,後果不堪設想。物理上的鐵律,徹底卡死了他所有暴力的搜查手段。
看在海光寺的面子上,我不殺你!滾開!日軍軍醫一把將李涯推開,轉身上車,大聲喝道:開車!
嗚——
醫療車拉響警報,排出一滾黑色煙塵,轟鳴著衝出了西城門,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
李涯站在城門外的寒風中,死死握著撬棍,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他的直覺在瘋狂報警,那隻鋼瓶絕對有問題!可他卻眼睜睜看著它從自己眼皮底下溜走了!
這種明明感覺到了破綻、卻被物理規矩死死按住無法驗證的憋屈感,讓他幾乎要抓狂吐血。
李涯快步上了城牆頂部,拉開高倍率望遠鏡,死死盯著遠處的雪地。
城外三里處的荒樹林邊,醫療車緩緩停了下來。
一個穿著灰色呢子大衣、頭上圍著深色圍巾的身影從樹林裡走了出來,迎上了醫療車。幾名工作人員迅速將那隻鋼瓶搬下,恭敬地交接給了那個灰大衣身影。
李涯調整著望遠鏡的焦距,想要看清那個灰大衣女人的正面。
然而,對方極其警惕,始終背對著城門方向。在拿到了鋼瓶後,女人迅速登上了接應的馬車,絕塵而去。
李涯透過高倍望遠鏡,死死凝視著那個漸漸遠去的灰大衣背影。
寒風呼嘯著刮過城牆。
李涯的眉毛劇烈擰成了一個死結。
不知為何,看著那個女人在風雪中決絕而穩健的背影,李涯心裡忽然升起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
那個走路的姿勢,那個挺拔的肩頸……
像極了當年在重慶軍統局電訊處裡,那個經常穿著藍色旗袍、眼神堅定而溫柔的女子——左藍!
不……不可能!李涯低聲自語,聲音在寒風中發顫,左藍在北平,怎麼會出現在天津城外?
可那個背影,就像是一根刺,死死扎進了李涯的心頭。
城牆之下,風雪鋪天蓋地。
餘則成站在機要室的窗前,看著遠方的天空。
電子管安全出城了,華北總檯的核心至寶保住了。
但在這寒潮籠罩的天津衛,更風暴迭起的暗戰,才剛剛揭開冰山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