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鴞靠在椅背上,看著杯中深褐色苦澀的液體,突然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輕聲說道:
“其實,黑咖啡的苦,才是真正的滋味。當年在重慶歌樂山下的‘半山咖啡館’,有位老朋友跟我說過——真正懂得享受孤獨的人,從不往咖啡里加糖。因為糖會掩蓋苦味,而苦味,能讓人時刻保持清醒。”
黑鴞這句話說得極其隨意,彷彿只是老朋友之間的感嘆。
然而!
坐在對面的餘則成,在聽到“重慶歌樂山半山咖啡館”和“真正懂得享受孤獨的人從不加糖”這句話的瞬間!
他的瞳孔極微不可察地劇烈收縮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一鼓,又迅速平復下去!
一抹極其強烈的寒意,瞬間從餘則成脊背躥上了頭皮!
這句話……他太熟悉了!
當年在重慶,軍統高層內鬼“寒號鳥”陳伯濤死前留下的絕密日記裡,寫著一模一樣的一句話!甚至連字句邏輯與語調都絲毫不差!
眼前這個代號“黑鴞”的北平特派員,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軍統高層特使!
他是寒號鳥當年在重慶的同黨!也是保密局高層那個暗鬼“影人”在華北最重要的爪牙!
對方剛才這句話,根本不是閒聊,而是在用當年重慶舊案裡的絕密隱語,對自己進行最致命的物理與心理試探!只要自己表現出半點情緒起伏或者對這句話的異常反應,對方就會立刻斷定自己看過寒號鳥的日記,從而坐實南京舊案的真相!
餘則成強壓下內心滔天的巨浪,臉上沒有露出半點破綻。他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微笑著介面道:
“專員真是雅緻。學生在重慶時,一直在電訊科當苦差,天天熬夜破譯密電,可沒機會去歌樂山享受這種高階咖啡。不過聽專員這麼一說,倒真覺得苦咖啡別有一番滋味。”
黑鴞深深地看著餘則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似乎在咀嚼餘則成話裡的真假。
包廂內的氣氛看似恢復了平靜,但暗地裡的殺機,早已濃郁得令人窒息。
餐畢,黑鴞拿起溼毛巾擦了擦手,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偏過頭看著餘則成,微笑道:
“對了,餘主任。聽說尊夫人是冀中白洋淀一帶的人?”
餘則成神色不變,遞過去一支菸:“是的,內人鄉下粗人,沒見過大世面,讓專員笑話了。”
黑鴞從懷裡掏出一份折角的絕密檔案,放在桌上輕輕拍了拍,眼神里帶著一絲嗜血與戲謔的光芒:
“巧得很哪。我這次從北平局調閱檔案,碰巧看到幾份白洋淀戰前保甲名冊與女游擊隊遺留殘檔。裡面……似乎有個叫王翠平的人,耳後也長著一顆黑痣。”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般在包廂內轟然炸響!
李涯的眼睛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手緊緊捏住了桌角!
黑鴞微笑著死死盯著餘則成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輕聲問:
“餘主任,您說……這世上會有這麼巧的事嗎?”
風暴驟起,死局重臨!
所有的危機,在這一刻,再次向著餘則成與翠平的生死防線轟然扣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