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則成放下水壺。他的手很穩。
“叫。”他說。
刀疤臉吐掉了嘴裡的抹布,張嘴就嚎了一嗓子:“疼死我了!!老闆你賠我!你賠我!”
餘則成立刻切換了角色。他一把推開刀疤臉,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你他孃的自己手笨打翻了水壺,還要我賠?老子這一壺豆漿值兩毛錢!你拿什麼賠?”
兩個人在作坊門口吵了起來。聲音之大,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三指皺了皺眉,快步走了過來。他一腳踹開了作坊的門簾。
“吵什麼?”
餘則成轉過頭,換上了一副卑躬屈膝的嘴臉:“哎喲,長官!這個不長眼的蠢貨,替我跑腿來打豆漿,自己笨手笨腳打翻了水壺,燙了一手。您看看,這不是故意壞我生意嘛!”
三指的目光落在了刀疤臉的右手上。
那隻手已經面目全非了。從手背到手腕,全是大大小小的水泡和破皮。有的地方已經滲出了血水。皮膚的顏色從鮮紅到慘白參差不齊,根本看不出原本的任何痕跡。
三指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湊近了看了兩秒。
然後嫌惡地退後了一步。
“操。”他罵了一聲。“晦氣。”
他轉身朝巷子裡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刀疤臉。
刀疤臉正用另一隻手捂著燙傷的手背,蹲在地上呲牙咧嘴地哀嚎。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裡還有半分可疑的樣子。
三指擺了擺手,帶著人繼續往巷子深處搜去了。
餘則成一直罵到三指走遠了才停下來。
他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小包碾碎的草藥粉,撒在了刀疤臉的傷口上。
“疼不疼?”
刀疤臉咧了咧嘴。“先生,您下手是真狠。”
“不狠你就死了。”
刀疤臉看著自己那隻已經認不出來的手背,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先生。以後我就沒有‘刀疤’了。”
餘則成沒有接話。他從灶臺底下翻出一塊乾淨的白布,仔細地給刀疤臉的手包紮起來。
門簾又被掀開了。
不是三指。是教書先生。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少見的急切表情。他看了看蹲在地上包紮的兩個人,又看了看灶臺上那口冒著熱氣的豆漿鍋,大致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你們沒事就好。”教書先生從長衫口袋裡掏出了半張法幣。紙幣的邊緣是撕裂的,像是從一整張上撕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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