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納託走在街道上,兩側的石屋中不時有半卓爾探出頭來,又在發現崔絲特娜後嚇得馬上縮回。
路邊大部分的魔法燈都已經損壞,無人維修,只是偶爾閃爍著光。
空氣中有股潮溼的黴味。按照崔絲特娜的解釋,這是因為附近有一片地下湖泊,導致平民區的空氣中水汽濃郁。
對雷納託來說,這些卓爾精靈的平民區和弗裡德城的外城貧民窟沒什麼不同。除了薩莫瑞爾城在環境衛生上比地表的人類城市好些外,城市建築規劃也是一團糟。
巷子曲曲折折,毫無章法,兩側的石屋高低錯落,有些甚至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感覺像是隨時會倒塌的危房。
走過僻靜的窄巷,幾名玩著匕首、蒙著面的武裝分子在遠遠瞧見一名夜風家族的女祭司後,便慌不擇路地翻牆逃走了。
雷納託鬆開左手比劃的手勢。他本想試試將吉什披風上的‘迷蹤步’應用於實戰的,不過既然對方這麼識相,他也不好隨意大開殺戒了。
崔絲特娜一邊指路,一邊和雷納託講解著薩莫瑞爾城的‘法律’。
“雖然女神鼓勵我們淘汰弱者,只留下最有智慧與力量的強者。但若是毫無規則的殺戮與獻祭,只會令偉大的城市化為廢墟,卓爾們如同野獸般一盤散沙——這是蛛後所不喜的。”
“所以為了最大限度地保留城市的力量,以執行女神的神諭,所有貴族在深淵魔後的祭壇上,共同制定了一套適用於所有卓爾的規則。”
“比如?”雷納託一邊觀察著四周,一邊用他對人類貴族的見識猜測道,“貴族間不能彼此攻擊?還是大貴族與小貴族間存在保護與效忠的義務?”
“怎麼可能!”崔絲特娜嗤笑一聲,“笑話。若是哪位主母相信其他貴族的承諾,那她第二天就會被砍下頭顱,掛在自己的城堡上。”
“我不想和你講執政議會寫的那些限制平民的繁瑣法條。雷納託,你只需記住,在薩莫瑞爾,核心規則只有一條。”
她轉過身,與雷納託雙眼對視,表情嚴肅。
“‘只要不被抓到,就沒有發生過。’公開的謀殺會受懲罰,但暗殺只要沒有目擊者,就會被預設為‘從未發生’。”
“等等。”雷納託皺起眉,“這豈不是在鼓勵謀殺與下毒嗎?”
“這也就是我只帶你一人出來的原因。”小牧師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走,“菲芙瑞死了,二姐又是個廢物。對於布里希蒂來說,目前對她的地位有威脅的只有我一人了。”
“我已經離開城市半年了,不能信任任何家族中的戰士。也許在上一刻他們還在表忠心,下一刻就會在我姐姐的命令下,於暗巷中對我的後背拔出匕首...”
小牧師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嘲弄道:
“想來也是滑稽,就算是菲芙瑞花錢培養了幾十年的隊伍,都有被收買的叛徒。可惜她死前不知道,否則還能讓這個賤人品嚐下被背叛的痛苦...”
“叛徒?”
“當然。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菲芙瑞剛被我殺死,我的母親就趕到了。這肯定是布里希蒂的手筆,收買了菲芙瑞手下的戰士通風報信。”
“這樣一來,就算菲芙瑞獲勝,她也將立刻面對主母的怒火,根本無法掩飾對親妹的謀殺...”
“但很可惜,是我們贏了。”雷納託順著小牧師的思路分析道,“這名長女肯定想不到,她將奎琳叫來的舉動,不僅沒有排除掉競爭對手,還幫你解了圍。”
“沒錯,所以那個自大狂才如此著急,匆匆地找上你,想要分裂你我的關係,再逐個擊破...”
拐過路口,一座一層的、看著不起眼的石制建築出現在眼前。外牆是青灰色的石塊,牆角處長滿了暗色的苔蘚。
只有一扇小門開啟,透著光亮。一些自帶武裝的戰士滿身酒氣地進進出出,其中很多人的耳朵並不算長,面容也各異,不像純種卓爾。
有兩名拿著彎刀的半卓爾守衛站在門口,看向直直走來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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