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依舊炙熱,氣氛卻陡然冷了下來。
三名農夫似乎完全沒意識到氣氛的變化。忽然來了這麼多騎馬帶劍的老爺,老爺們也沒發話讓他們走,他們便迷茫地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所措。
幾名侍從稍稍提起了盾牌,散開了陣型,不聲不響地圍攏在雷納託身前。
雖然沒有拔劍,但這種防禦姿態卻可以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對抗突然的襲擊。
諾瓦克也神情凝重地放下了面甲,鐵片扣合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右手握緊了腰間的劍柄,拇指已經抵在了劍格上,隨時可以拔劍出鞘。
這位老騎士是名經驗豐富的老兵,絕非那些沒經歷過實戰的小白臉。而且不知為何,從一開始,他們似乎就對雷納託這個陌生人充滿了警惕。
雷納託能理解對方,畢竟就算不提最近莫名出現的卓爾,某種程度上,一名獨自出現在麥田裡的重甲戰士,身上還都是附魔裝備,本身就足夠可疑。
所以面對他拖延時間的小動作,局勢立刻升級,幾乎沒有任何緩衝的餘地。
而在第一印象已經建立的情況下,雷納託很清楚,無論自己再怎麼引導話題、編造藉口,都將被諾瓦克以審視的角度懷疑,無法達成拖延的效果。
在他主動發起的交談聲與老騎士無聲逼近的對峙中,雷納託的腦海快速思索著,每一秒都有數十個念頭閃過。
靠言語敷衍行不通了,那金幣呢?
恐怕不行。對方是王國的貴族,權力來源於王室,不是沒見過錢的平民。
而且以雷納託目前的處境,若是拿出一大筆錢來行賄,先不說對方會不會接受一個陌生人的財物,光是這個行為本身,估計也只會讓自己更加行跡可疑...
聽剛才村民們的說法,最近似乎不太安定,又是瘟疫又是卓爾的,人心浮動。
或許他這個外地人還會被懷疑為間諜或者強盜騎士...
‘緘默女士’的劍尖朝下,看似毫無威脅地垂在身側。雷納託單手持劍,默默摩挲著劍柄,感受著那些熟悉的紋路。
動手是最後的選擇,也是不得已的選擇。
雖然從對方口中一本正經地講出‘尼特爾王國’這個歷史書上的地名讓雷納託感到不可思議,但不管怎麼說,這裡不是幽暗地域,可以在野外隨便殺人越貨、弱肉強食。
在南方諸邦,一支失蹤的貴族騎士小隊可是會有大把的人管的。不管是騎士的上級領主,還是各大神殿的護教軍、渴望貴族懸賞的民間偵探與大小傭兵團...
他在經歷了弗裡德城那一堆破事兒之後,才好不容易擺脫了豎琴手的糾纏。雷納託可不想再度成為被追殺的通緝犯,在各個地區狼狽逃竄,走到哪裡都要提防背後有人跟蹤。
但有的時候,人是沒有選擇的。
克勞蘇拉是施法者,身體素質遠遠不如自己。在穿過迷霧的後半段時,那異常的寒意幾乎凍結了一切,奪心魔的行動越來越遲緩,幾乎全靠雷納托拉著才能繼續前進。
所以現在它極有可能還在麥田的某處昏迷著,躺在那些金色的麥稈中,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知覺。
而面對一頭食腦的異怪,根本不用想,就知道這些人類士兵會做出什麼。
他們不會給奪心魔醒來的機會,長劍會輕易刺穿克勞蘇拉柔軟的皮膚,銀白的血液會滲進泥土裡...
在微笑表情的掩飾下,雷納託的右手暗中握緊了黑劍。
奪心魔幫助過自己太多。若不是克勞蘇拉,他可能現在還被困在卓爾城市中,每天忍受著那些扭曲的權力鬥爭和病態的佔有慾,像個物品一樣。
雷納託不會隨意拋棄同伴,尤其是對方從未拋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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