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已經被驅離了現場。那三個穿麻布衣的農夫如蒙大赦,幾乎是小跑著離開的,連頭都不敢回。
幾名騎士侍從則前往了麥田的深處,做著最後的搜尋工作,他們的身影在金色的麥浪中若隱若現,偶爾能聽到靴子踩倒麥稈的沙沙聲。
女龍裔則依偎在雷納託的身後,像是一名害羞的小姑娘,低垂著頭,紫色的長髮遮住了半邊臉,只露出一隻金色的豎瞳,怯生生地打量著四周。
不得不說,克勞蘇拉的演技很好,好到雷納託拼盡全力才勉強繃住抽動的嘴角。
“真是抱歉,雷納託爵士。”
諾瓦克掀起了面甲,兩撇捲曲的八字鬍都跟著抖了抖,由衷地向雷納託表示著歉意。
“最近壞事兒一件接著一件,層出不窮,再加上軍令如山,才導致我的行為有些失禮。”老騎士嘆了口氣,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畢竟麥田裡極易藏人,我還以為是邪惡的卓爾,沒想到卻是您的奴僕...”
“理解,我也有責任。不過克勞蘇拉是一名女士,出於名譽的考量,我當時才沒有直接透露...”
雷納託表面上一臉隨和地與諾瓦克進行著交談,語氣輕鬆,心裡則長出了一口氣。
在克勞蘇拉說出那句“主人”時,雷納託差點以為壞菜了。
在奪心魔的視角中,奴隸制幾乎遍佈幽暗地域的各種文明,以奴隸的身份妥善地將話語的主導權讓渡給身為人類的雷納託,似乎並無不妥。
但地表諸國早就沒人搞什麼落後的奴隸制了,那都是幾百年前的老黃曆了,放現在是妥妥的違法行為。
可結果老騎士似乎對這番話並沒有感到什麼不妥,反而對女龍裔那一副順從的姿態點了點頭,認為雷納託身邊有一名隨行伺候的僕從,才符合貴族外出時的體面。
“雷納託爵士,善待奴僕是騎士的美德。”在短暫的交談後,諾瓦克看著貼在雷納託身後的女龍裔,語氣似乎有些猶豫,像是在斟酌措辭,“但正如領主與封臣各有義務般,這些異族奴隸也不該享受過高的‘待遇’。”
老騎士頓了頓,目光在女龍裔身上掃過,毫不在意克勞蘇拉就站在雷納託身旁,直白道:
“年輕人有激情,這很正常。也許不中聽,但作為過來人,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
“子嗣不是你一人的事,更關乎整個家族。而這些連人都不是的異族奴僕,是沒資格成為貴族的伴侶的。”
諾瓦克的聲音壓低了,語調中帶著一絲悔意。
“好好想想,若是你的兒子是一名長著爬蟲眼睛的怪物,其他紳士會怎麼看你?我年輕時曾犯了錯,執迷不悟了許久,千萬別走上我的路...”
?
對方在說什麼呢?
在老騎士那莫名其妙的真誠建議下,雷納託一頭霧水,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走了一下神,沒跟上對方的話題。
不過很快,他忽然回想起在弗裡德城時,半精靈社群與當地居民那由來已久的疏離關係。
弗裡德城曾被法蘭尼亞統治。而作為最保守的南方王國,法蘭尼亞一貫保持著人類至上的傳統,排斥其他種族與混血兒。
那裡的法律甚至明確規定,血統不純的貴族子嗣與私生子,在任何條件下都不得繼承家族的任何財產。
儘管各大城邦總是藉此用輿論攻擊法蘭尼亞,稱其為南方的‘帝國’,但民間卻有一種說法稱,法蘭尼亞才是延續了南方傳統的正統王國,歷史悠久古老,血脈純粹,不像其他那些被外來者滲透的邦國。
結合目前的情景,雷納託不難猜測,可能現在開放自由的南方諸邦,在以前卻是連異族通婚都嚴格禁止、人類至上的極度保守地區。
越來越多的證據,開始共同指向一個雷納託不願思考、卻又不得不面對的離譜結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