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次子,他在年輕時主動脫離主家,透過武藝與戰功贏得了國王的賞識,受封王國騎士,擁有一座王城旁的村莊作為封地,迎娶了一名谷底男爵的女兒,達成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人生目標。
可隨著老騎士有些為難的、斷斷續續的講述,雷納託才逐漸知曉,對方同樣有著一段不堪回首的年輕往事。
在早期艱苦的奮鬥歲月中,諾瓦克作為一名只有貴族頭銜與一匹戰馬的流浪騎士,被迫長年在危險的野外戰鬥,身心俱疲。
孤獨感的驅使下,他意外地與一名剛從野獸口中救下的龍裔農奴墜入了愛河。
她叫艾米麗,兩人在簡陋的野外營地裡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並誕下了一子。
可激情退去之後,在共同生活的幾年中,懸殊的身份與觀念上的差距讓他們的日子只剩下激怒與爭吵。
諾瓦克發現,那名曾經為了自由獨自出逃、生活貧苦的艾米麗,衣食住行卻快速奢靡起來。儘管目不識丁,她卻總是指揮老騎士該怎麼做,怎麼賺錢,對孩子的照料也漫不經心,話題翻來覆去只剩下金幣和銀幣。
儘管他描述得非常模糊,許多細節一帶而過,但雷納託可以想象那一定是一段痛苦的時光。
頂著世俗與家庭的雙重壓力,一名沒有固定收入的流浪騎士,還需要維持貴族的體面與子嗣的教育,其中的窘迫可想而知。
後來的故事則簡單明瞭。在發覺年輕騎士已經囊中羞澀,變成了一個窮光蛋之後,艾米麗趁著諾瓦克外出剿匪的時機,想要偷偷以他的名義向諾瓦克的同僚與大領主寫信借錢,然後捲款跑路,坐船渡過風暴海。
傳說那裡有一個海盜們建立的國度,不歧視異族,艾米麗想去那裡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過因為她大字不識一個,在找城裡的市民代筆寫信時,言辭間的漏洞太多,被代筆的市民認為是個騙子,當場叫來了巡邏的衛兵,將她光速捉了起來。
在隨後的審問中,艾米麗嚇得什麼都說了出來,從密謀捲款到偽造信件,一五一十全部交代清楚。
後來這件事在貴族圈子裡曝光,引起了軒然大波。諾瓦克主動與異族交媾並且誕下混血兒的事情成為了一則廣為流傳的趣聞,令騎士的名譽掃地。
按照南方法律,這種行徑原本應當判處艾米麗死罪,但諾瓦克在貴族法庭上苦苦求情,多次提交陳情書,最終免去了她的死刑,只是將其流放到南方諸邦以外的海島上,任由其自生自滅。
儘管丟人丟到了明面上,諾瓦克最後還是因為卓越的戰績與戰場上積累下的美德,被尼特爾王室看重,正式招攬為王國騎士,重新娶妻生子,迴歸了傳統家庭中。
聽完這一番講述,雷納託差不多明白了對方的‘良苦用心’。老騎士拐彎抹角講這麼多,大約是想要用自己的親身經歷來勸告他,不要與克勞蘇拉這名‘龍裔’走得過近,以免重蹈覆轍。
心中無語,儘管明白對方是好意,但雷納託還是十分難繃。
不過老騎士的故事本身倒是引人入勝,敘事中帶著歲月沉澱後一個成熟男人的釋然。
所以在最後,明知不太合適,雷納託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那你與艾米麗的子嗣呢?他後來怎樣了?”
“長槍與戰馬,以及一大袋錢幣。”諾瓦克的語氣平淡下來,似乎不願多談他的這名‘長子’,連名字都刻意省略了去,“就在兩年前,他決心離開我的庇護,向北踏上法蘭尼亞的土地,像我年輕時一樣開啟騎士之路,建立自己的家族。”
“可他的血脈不純,有著一雙爬蟲的眼睛,註定無人會接納他。唉,都是我的錯...”
老騎士長嘆一聲,搖了搖頭,伸手在胸前比劃著,低聲祈禱道:
“願海姆守護他的道路,時刻警惕,讓他免遭暗箭與背叛...”
雷納託正要接話,一名身穿王室罩袍的衛士來到了庭院中,靴跟在石板地面上踏出清脆的聲響。
衛士掀開面甲,露出一張年輕而端正的面孔,向著兩人行了一禮,語氣裡帶著公務式的客氣:
“尊貴的爵士們,讓你們等候多時了。現在請跟隨我進入王宮,按照流程,王室法師希望先親自與雷納託爵士談一談,等充分了解後,再將文書呈給‘純白’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