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魔,在伊瑞爾的語境裡,一般是惡魔與魔鬼的統稱。
從地獄大公到惡魔領主,即使祂們彼此對立,所司掌的權能與陣營也各不相同,凡人們卻往往將這些天生邪惡的異界存在歸為一類,當作極度危險的代名詞。
雷納託此前在薩莫瑞爾殺死的那頭弗洛魔,便屬於最低階的邪魔之一。鷲魔的智慧不高,行事邏輯更接近野獸,只憑本能與飢餓驅使行動,不過對於普通凡人而言,依舊是難以處理的災難。
能被克勞蘇拉特意提醒為能量水平不低,面前這名被板甲包裹的肥胖騎士,顯然不是鷲魔那種無腦的低階邪魔,其危險程度恐怕要高出數個層級。
雷納託使出渾身解數試圖繞過對方,兜圈子和藉口層出不窮。他先是聲稱需要去另一側拜訪一位舊識,又轉而提出要尋找同行的白髮法師,最後乾脆佯裝被桌上一道菜餚吸引,打算藉故繞行。
可面前高大肥胖的騎士卻如影隨形般始終擋在兩人前方,鐵盔下傳來的嗓音一成不變:
“雷納託爵士,莫洛克男爵邀請您去包廂中一見。”
聽著對方宛如復讀機般的言語,雷納託忍不住抿了抿嘴,用眼角的餘光迅速掃視四周。
宴會廳裡的氣氛正在發生不易察覺的變化,越來越多的賓客開始展露出它們的‘內在’。
某位端著酒杯的紳士袖口下方悄悄探出一截佈滿棘刺的觸肢,一位正在掩面輕笑的女賓後頸處裂開一道細縫,裡面隱約閃動著數只狹長的眼睛...
形形色色的複眼、觸鬚和畸形肢體在衣物與皮囊的縫隙間若隱若現,無光的視線若有若無地鎖定在兩人身上。
雷納託知道不能再這樣試探下去了。他的表現已經有些超出一名合格的人類貴族該有的言行範疇。
這些星界異怪正迫不及待地等待著他‘扮演’出錯,好藉機解除自身的束縛、完成契約條件,然後撲上來享受這場遲到了千年的‘進食’。
然而最令雷納託感到困惑的,是這名攔截他的邪魔在行為上的特殊性。它似乎完全不受此地契約的限制,和宴會中其他那些嚴格遵守‘賓客’身份的星界生物截然不同。
按理來說,這種透過反覆復讀同一句話、強行阻礙雷納託行動的方式,早就超出了身份‘扮演’的要求。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類騎士都不會如此蠻橫地糾纏一名受邀前來的賓客。
但這名肥胖騎士從頭到尾都沒有表現出任何試圖‘扮演’的跡象,它的言行彷彿根本不在這個宴會規則體系的管轄範圍之內。
況且,拉法達在講述‘藝術迴廊’的注意事項時,似乎從未提過此地束縛著邪魔。
難道這名邪魔不是白塔原本的造物,而是像雷納託他們一樣從外界自行闖入這片半位面的外來者?
就在雷納託陷入頭腦風暴之際,他身旁的女龍裔悄悄捏緊了他的手,靈能順著肢體接觸傳導而來,清冷的心靈迴音在意識中響起:
“雷納託,再在大廳中僵持下去,目前的局勢恐怕有失控的風險。”
“下層位面的邪魔並非完全不可交流的物件,很多惡魔與魔鬼的智慧都不遜於人類,甚至更擅長談判與交易。”
“所以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個人建議,也許我們可以暫時退讓一步,與對方交流片刻,去見見那名所謂的莫洛克男爵...”
克勞蘇拉的建議很中肯,他環顧四周,發現方才還在暗中窺伺的那些賓客們已經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原本喧鬧的宴會廳正在逐漸安靜下來。
雷納託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再拖延下去,那些蠢蠢欲動的星界異怪遲早會發起攻擊。
於是他朝著肥胖騎士揚起下巴,帶著一種被冒犯後的生硬貴族腔調,冷漠地開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帶路吧。我倒要看看,莫洛克男爵如此‘熱情’的邀請,究竟是所為何事。”
雷納託等著對方引路,然而面前的邪魔卻沒有移動腳步,也沒有側身示意走向任何房間。
在聽到雷納託的應允後,它僅僅是點了點頭,隨即攤開右手掌心,一枚灰白色的符文石憑空凝聚在鐵手套中央,表面刻滿了扭曲的深淵文字,散發出幽微的暗紅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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