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頂蓋被撬開的瞬間,一陣混合著灰塵和舊木料黴味的氣息從縫隙裡湧出來。衛兵將整塊頂蓋掀開放到一旁,露出箱內排列得密密匝匝的玻璃瓶。
那是十二隻深棕色的細頸玻璃瓶,瓶身較粗,瓶口用金屬瓶蓋封得嚴嚴實實,瓶身上沒有任何標籤或者紋路標記。
十二隻瓶子在木條箱內被幹草隔開碼放,隨著衛兵們剛才搬動時留下的慣性輕輕晃盪,瓶內的液體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們給我動作輕點!該死的,要是這些瓶瓶罐罐炸了怎麼辦?”
幾名衛兵被公證員突如其來的低聲呵斥聲弄得一愣,原本正要把瓶子取出的動作僵在了原地,互相交換了一個略顯尷尬的眼神,動作比剛才小心翼翼了許多。
其中一名年輕的衛兵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炸了?上頭說可能是魔法藥水,才讓我們趕緊送過來的...”
公證員聞言翻了翻眼皮,抽搐著嘴角道:
“一群蠢貨。哪有魔藥會用這種大瓶裝?還一拉一大箱?”
嘴上雖然這樣說著,公證員卻還是示意衛兵們繼續動作。
幾名衛兵小心翼翼地把盛滿未知液體的玻璃瓶取出,擺在長桌正中央空出的區域。
公證員站在兩米開外的位置,一邊指揮一邊用手扶住頭上那頂因為指指點點而有些歪斜的白色假髮,把它重新壓正。
“要我看,八成是什麼奇奇怪怪的鍊金素材,”公證員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抱怨道,“既不能喝又不能用,還容易爆炸,估計也就是馬里斯潘島的一些瘋子會買了,也不知道港務那邊為什麼要弄過來,不丟到海里去...”
頓了頓,看見一名衛兵正準備把最後兩隻瓶子並排放好,他又連忙抬高音量補了一句:
“小心點!別摔了!”
儘管公證員刻意壓低了嗓音,那幾句抱怨和推測還是清清楚楚地落入了雷納託的耳中,他的聽覺在這種程度的嘈雜環境中捕捉到那些低聲對話毫無困難。
鍊金素材嗎?雷納託坐在距離長桌側方不遠的位置,目光落在那十二隻深棕色玻璃瓶上。
‘白港’人雖然可能知識匱乏,總是習慣性地把鍊金術士和爆炸聯想在一起,但雷納託畢竟在奪心魔殖民地中度過了數月之久,觀摩了不少次克勞蘇拉的實驗,對鍊金物品的儲存和運輸方式有著遠比這些衛兵和公證員更具體的認知。
那些真正高危險性的鍊金材料在運輸過程中通常需要特定的容器盛放、保持恆定的溫度和壓力條件。為此,有時候克勞蘇拉甚至會用念力輔助將整個反應裝置懸浮在無接觸的狀態下才能完成作業。
若面前這些玻璃瓶裡裝的當真是什麼易燃易爆的鍊金液體,像這樣隨意堆放在板條箱中、再經過長時間航行的顛簸,恐怕早就該在某個風浪劇烈的夜晚炸成一團火光沉入海底了,絕無可能完好無損地出現在‘白港’的倉儲拍賣場裡。
公證員顯然也對自己推銷鍊金材料的說法沒什麼信心。他不動聲色地朝遠離長桌的方向挪了半步,攏了攏長袍的前襟,清了清嗓子,轉過身來面對那些因為新貨品登場而有些茫然的人群,揚起聲音道:
“諸位紳士,一共十二瓶內有未知液體的器皿,裡面很有可能是高階的魔藥。每瓶起拍價僅為一銀幣,正是博得財富女士微笑的好機會。”
然而這句話在人群中激起的反應遠不如剛才那般熱烈,‘白港’富人們顯然也不是傻子,這種來歷不明的危險物品顯然是個燙手山芋,不僅找不到買家,處理起來還全是麻煩。
公證員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冷落,又加了一句:
“不過還請各位紳士注意,拍得之後的所有商品一經出售,產生的任何諸如失明、截肢、死亡等問題,以及由此產生的費用,總督府方面概不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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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場的大多是經營產業和船運的富商,並非親自出海的冒險者,但基本的常識還是讓他們下意識地遠離了這些可能藏著危險的玻璃容器。








